8月中旬，#为什么大家都骂宋江无耻#这个话题又在今日头条上热了起来，替宋江辩护的帖子直指骂他的人大多只看过电视剧、没读过原著。今日头条骂宋江这件事，已经延续了三百多年，而且每一代骂的点都不一样。这回最集中的火力，不再是招安该不该，而是更具体的一个问题：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把那一百来号人弄上山的。
骂了三百年，每一代骂的都不一样
最早成体系骂宋江的，是清代的金圣叹。有人把这段公案整理过，说清代才子金圣叹读《水浒传》，最不看好的就是宋江，说《水浒传》有大段正经处，只是把宋江深恶痛绝，使人见之，真有犬彘不食之恨，这大概是骂宋江最狠的一句判词。今日头条金圣叹骂的是一个"伪"字：他觉得宋江谦恭礼让的皮下面全是算计，干脆把书腰斩在七十回，不让宋江把"投降派"做成。
到了1975年前后，骂的角度变了。毛泽东晚年曾指着《水浒传》说，这部书好就好在"招安"，好就好在宋江当了投降派，从那以后几十年，“投降派"成了宋江最牢固的标签。今日头条而这两年又出现了新一代骂法：不再争招安的立场，而是翻着原著一回一回找他的"毒计”。有人给这个转折下过判断，说宋江黑化的关键转折点，正是用毒计收复秦明的桥段，这场阴谋彻底撕下了宋江"仁义"的伪装。骂路线变成了骂手段，这其实是读法上的升级——立场可以站队，账本不能。
收入栏7笔，一笔一笔看
最血的一笔是秦明。原著第三十四回，秦明带兵征剿清风山，宋江把他灌醉，让人穿上他的衣甲、骑他的马，在青州城外把百姓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再故意留下兵器嫁祸，慕容知府因此杀了秦明全家。秦明酒醒后上山讨说法，宋江轻描淡写地告知真相："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随后把花荣的妹妹许给他作补偿。微信公众号这笔账的收入栏是一员万夫不当的猛将，支出栏是青州城外几百个没留下名字的百姓，外加秦明一家老小。
最脏的一笔是朱仝。朱仝本是个安分都头，发配沧州期间奉命照看四岁的小衙内，李逵一斧子劈了孩子，朱仝无法向官府交差，只能落草，上山后他死活不肯原谅李逵。最贵的一笔是卢俊义，第六十一回吴用扮算命先生，赚他在墙上写下一首藏头"卢俊义反"的诗，大名府首富从这面墙开始家破人亡，上山时家产基本全数搬进了梁山。还有两笔是同一套配方：李应被人伪造文书栽成"私通梁山"，押解半路被"救"上山的工夫，李家庄的家财已经被整车拉上了山；安道全本不愿上山行医，张顺杀了李巧奴，把名字留在现场，替他断了所有退路。
关胜和徐宁算轻的两笔：第六十四回呼延灼诈降把关胜赚进重围，第五十六回时迁盗甲、汤隆把徐宁赚出东京城。这两笔没搭上无辜人命，但手法一致——先让你失去原来拥有的，再让你看见只有梁山有路。
把7笔账放在一起，能看到一个公式
这七笔账摆在一起，步骤惊人一致：先制造一场祸事，让对方回不去；再以上山为名的唯一庇护者身份出现；最后用亲事、座次和兄弟情义把账抹平。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账本上的支出，从来不落在宋江自己头上。青州城外的百姓是"秦明的军马"杀的，小衙内是李逵劈的，李巧奴是张顺杀的，卢俊义的家是李固告破的——宋江只在最后出场，抹着眼泪讲兄弟。有人把这层意思挑明了，说每一次招揽人才，都伴随着无辜者的鲜血，而这一切的开端，正是青州城外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微信公众号所以骂"毒计"的人，真正在骂的是这套成本转嫁结构：收入进了梁山的账，支出由书里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人来付。
账的另一面
骂归骂，辩护的声音也一直在。前文那篇替宋江辩护的帖子，把矛头对准了金圣叹以降的评点家，认为金圣叹篡改篇章，肆意诋毁、污蔑宋江。今日头条也有人把两边都摆了出来，说宋江偏偏同意朝廷的招安，有人说他自私，想自己谋前程，有人说他无奈，想给兄弟们谋一个好前程，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抖音最务实的一条辩护是：不招安，迟早被高俅这样的奸臣耗死，而且关胜、呼延灼这些降将招安后确实重回体制，这份账只算了支出，没算那几位得到的收入。
但原著最后还是把这账结了：秦明征方腊时战死杭州，徐宁在润州中毒箭身亡，关胜回京任职后坠马而死，卢俊义吃了掺水银的御食、回途落水。被"赚"上山的七笔账，最后的结算仍是一笔大亏空。
接下来你能做的两件事
一是盯紧翻拍。8月新丽传媒操刀翻拍《水浒传》的消息传出后，选角争议已经吵了一轮，而更关键的信号是，有文章分析原著中暴力、招安等争议情节，大概率会进行适度调整，选角之外这才是最该盯的地方。今日头条网友给出的翻拍建议里也有一条，建议优化李逵人设，删除斧劈幼童、无端屠民的极端情节。今日头条这五笔毒计如果真的全被删掉，宋江就成了一个单纯的被官府逼上梁山的好人，你也就看不懂武松为什么拍桌子、鲁智深为什么喊散伙。这一段怎么拍，是新版真正的第一道考题。
二是自己翻一遍原著。这七笔账集中在第三十四回到第六十四回之间，前七十回足够全部覆盖：金圣叹七十回本恰好截在好汉排座次，正是这些计最密集的部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百回通行本不含田虎王庆故事，够读；一百二十回本故事最全，但后半征战的成色一般。如今去山东梁山县的水泊梁山风景区，忠义堂、黑风口都是游客打卡的景点，下次站在黑风口的石碑前，不妨问自己一句：如果你是账本上那七个人里的一个，你会跟这位"及时雨"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