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凌晨3时许,演员吴越发文怒斥:名为“花姐美肤日记”的账号利用AI技术,伪造她的声音与形象,以“明星同款、吴越推荐”为名推销护肤品,她质问“这位‘花姐’你骗了多少人的钱?请如数奉还”。 涉事账号很快被封禁,红星新闻记者再想搜索时,已无法找到;同一账号此前还发布了多条“邓亚萍”出镜的带货视频,邓亚萍方面明确否认授权。 吴越事件把#3780元英语课广告竟是AI合成#顶上了热搜,而这条热搜背后是同一套正在流水线上运转的生意:用AI批量制造“现身说法”,把“此内容由AI生成”的提示藏进屏幕角落。北京日报封面新闻红星新闻
广告里一对一,上课变成一对四
家住北京朝阳区的刘女士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一款“英语口语私教课”广告:一位口音纯正的美国外教正和一名小女孩进行流利的英文对话,孩子神情松弛、表达流利。“那孩子看起来跟我女儿一样大,看她学得那么好,我马上就心动了。”她很快拍下了3780元的系统课。 落差在付款之后才出现:广告展示的全是外教与孩子一对一交流,她买到的课程却是1名外教同时教4个孩子,读音“没办法很好纠正”。直到反复回看广告,她才注意到右上角有一行并不清晰的小字,而商家多个“小朋友开口说英语”的广告里,很多都带着这种不起眼的标识。 也就是说,那行小字本身就可能不合规,消费者几乎不可能靠它识别陷阱。北京日报北京日报
丰台区王先生遇到的则是同一条流水线的另一个品类:反复咨询民宿都被推脱,最终客服坦言图是AI做的,网上看到的房源几乎都非实际存在。北京日报
收割的账本:教程几十元起,一条视频十几分钟,佣金高达55%
数字人营销之所以刷不完,是因为它已经是一门明码标价的低门槛生意。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制作“王建国”“小海”这类AI数字人的教程在社交平台上被明码标价,价格从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 围绕批量生成的数字人“小海”,制作发布一条视频只要十几分钟,带货佣金高达55%,有运营者直言“一天赚两三千算是少的”。新京报抖音
记者照着教程亲手“生成”了一条“小海”视频,发布一天后主动下架,下架前这条视频在两个短视频平台的播放量已超过4000次,账号新增60多个中老年粉丝。 十几分钟的生成本,对上3780元一单的客单价——悬殊的投入产出比,正是这类广告疯狂铺量的动力。新京报
这条路也不是新出现的:澎湃新闻2024年就曾起底盗用外国人肖像、用AI生成数字人再带货变现的“AI假老外”灰产;一年前,批量“AI王建国”被精准推送给缺乏陪伴的中老年女性;为仿冒所苦的也远不止吴越一位,被点名的还有“演员靳东”“演员温峥嵘”“导演饺子”。 如今轮到“花姐”在流水线上同时仿冒吴越与邓亚萍,而AI形象背后的本人,“从未代言、推广过该产品”。澎湃新闻红星新闻
学费,是被AI“效果见证”卖掉的
教育课程恰好踩中了AI合成广告最擅长伪造的一切:客单价高、效果无法当场验证、家长的信息不对称最深。广告里那个“上完课立刻流利开口”的孩子,替焦虑的家长发明了最贵的一份证据——而这类“学员见证”恰恰最经不起核对,因为角色从头到尾就不存在;服务内容的缩水(广告一对一、实课一对四)又都发生在付款之后,消费者第一次接触真实产品时,钱已经付了。这不是英语课独有的困境:民宿图、服装上身效果、厨具演示,凡是“靠画面说话”的品类,AI都能凭空生成证据。眼见不再为实,而学费是眼下被收割得最狠的一类。
法律红线早已划下:角落小字不够,虚假广告可索赔退一赔三
监管要求并非事后追补。国家网信办、工信部、公安部、广电总局四部门联合发布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自2025年9月1日起施行,AI生成的文字、图片、音频、视频都要强制“亮明身份”,添加显式和隐式标识。 对照这一标准,刘女士看到的那种“并不清晰的小字”,本身就在合规边缘之外。央视网
北京丰泰律所主任董世连律师对此的定性更为直接:AI广告无标注、虚构效果、人物、场景,构成误导、虚假宣传甚至消费欺诈,涉事商家可能承担民事赔偿和行政处罚双重责任。北京日报
具体到条文,《广告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虚构使用效果、虚构人物体验、虚构经营场景属于虚假广告;利用AI生成的虚拟人物“现身说法”,本质是捏造用户评价或用户形象。北京日报
而对消费者,这意味着一条实际可用的救济路径:基于无法在真实使用中复现的AI合成效果作出购买决策的,经营者可能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惩罚性赔偿责任。北京日报
规则在先,问题于是变成了执行:央广网披露,一位79岁不识字的老人曾独自坐火车赶赴山西运城“走亲戚”,去探望天天在手机里喊她“姨妈”的AI假侄子,所幸被乘警劝返。 当仿冒名人、虚构学员、AI房源可以在十几分钟里批量出厂,“花姐”式的账号能一路铺到消费者面前,靠受害者凌晨发微博打假显然不够——《标识办法》本就压实传播平台的审核责任,识别与拦截不能总跑在付款之后。央广网
付学费之前,先看这三件事
普通用户能立刻用上的判断标准其实很具体。第一,付费前专门检查视频角落与简介里有没有“AI生成”“含AI生成内容”的提示——越是卖效果的画面越要警惕,标识藏在角落小字里不合规,但连小字都没有的更要绕行。第二,为课程这类“效果承诺”买单时,保存广告页面、宣传话术和支付凭证;像“广告展示一对一、实际课程一对四”这种服务与承诺的落差,可循虚假宣传路径主张退款,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争取退一赔三。第三,留意家里长辈的屏幕:刷到永远“差一口气”的苦命孩子、口播煽情的“数字晚辈”,记住那个连人都不存在——AI合成的广告收割的是真金白银的学费,拦住它的第一步,是别再把它当成“别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