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元的钟薛高回来了:2110万买下的是名字,没买下债
9月中旬的天津冰博会,钟薛高的展台又支起来了。据到场媒体报道,展台里摆着多个冰柜,陈列轻牛乳、丝绒可可、半半巧巧三款瓦片造型雪糕,建议零售价6.9元和7.9元,第四季度上市。十余名穿着钟薛高工装的工作人员,在向围拢过来的经销商介绍产品。

对记性好的人来说,这个名字的剧情是这样的:2018年双十一,66元一支的"厄瓜多尔粉钻"限量2万支,15小时售罄;2021年销售额破10亿元,估值冲到近40亿元;2022年,“雪糕刺客”"火烧不化"把它架上全网火烤;2024年,创始人林盛直播卖红薯还债;2025年8月,公司进入破产清算。
现在,这个当年要做"雪糕界爱马仕"的品牌,要以6.9元一支回到冰柜。消息一出,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是:钟薛高活过来了?
这个理解有偏差。而偏差的地方,恰恰决定了你往后在冰柜前该怎么看这支雪糕。
回来的不是那家公司
先把结论放在前面:老钟薛高没有活过来,它还在破产清算程序里;活过来的是另一家花钱买下"钟薛高"三个字的新公司。
时间线是这样的。2025年8月,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钟薛高食品(上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据媒体引用的审计口径,公司账面资产1.86亿元,到期债务7.82亿元,资不抵债。
今年5月7日,老钟薛高名下508件无形资产——492项注册商标、8项专利、8项著作权——整体打包上司法拍卖,起拍价207万元。1.3万多人在线围观,出价631轮,最终2110万元成交。商标包里连"钟薛低"“钟薛不高”"钟薛高的糕"这一整套防御性商标都带着。6月4日,法院裁定确认权利归买受人;9月14日,管理人公告权利转移完成,同时开始陆续注销老钟薛高注册的官方社交账号。
管理人公告里有一句话,值得读两遍:买受人使用相关无形资产产生的一切经营行为及法律后果,均与原公司及管理人无关。
翻译得再直白点:7.82亿元的债、欠薪、供应商货款,全都留在老公司的破产程序里;“钟薛高"三个字、瓦片造型和产品专利,归了新公司。林盛在拍卖后只说了一句"能多还一点儿钱了”,另托媒体带话,希望买走商标的人"善待这个品牌"。
买家是谁?今年6月23日,钟雪高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注意是下雪的"雪",不是姓薛的那个字。股权上,自然人王亚青持股60%,长沙虎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持股40%。虎家旗下的主打品牌是皇家小虎,卖烤肠、蛋挞、手抓饼,2025年全渠道零售额超过40亿元。8月,一家全资的"长沙钟薛高食品有限公司"也成立了。出面的CEO叫陈大成,90后,近百万粉丝的食品科普博主,视频内容以拆配料表为主。
工商信息还显示,皇家小虎今年1月就申请了冰淇淋类别的商标,比拍卖落槌早了四个月。这次接盘,不是临时起意。
所以"钟薛高回来了"的准确说法是:一家做速冻食品的新公司,花2110万元买下了这个名字的国民认知,准备拿它重新做雪糕生意。
2110万买走了什么
巅峰估值40亿元,卖2110万元。这个定价足够残酷,但对买家来说,未必是笔坏买卖——因为它买走的不是产能、不是团队、不是渠道,是"认知"。

钟薛高这几年最大的资产,就是人人都认识它,哪怕这份认识里骂声占了大头。9月12日,罗永浩发微博吐槽机场的现制冰淇淋难吃,顺手补了一句"感觉比钟薛高难吃多了,怀念钟薛高",一句话把破产的品牌顶上热搜。两天后,权利转移公告落地;四天后,冰博会亮相。有人怀疑这是排好的营销节奏,品牌方和罗永浩本人都否认了。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三个字的话题度还在。
从零做一个有国民认知度的雪糕品牌,广告费远不止2110万元。皇家小虎的账也不难猜:它的速冻烤肠、手抓饼已经铺进超过10万家线下门店,包括各类零食量贩连锁,那些货架正好缺一款6到8元、有牌子的雪糕。钟薛高挂上去,等于在现成的渠道网络里添一个高认知度的单品。虽然品牌方强调双方目前只是财务投资关系,但也承认未来可能在供应链、生产、履约上合作。
当然,认知是把双刃剑,它附带的不只有"出名",还有"刺客""烧不化"这些旧账。界面新闻一项舆情调研显示,在"价格与价值感知"这个维度上,钟薛高的负面评价占比高达93%。这是2110万元里绕不开的部分。
6.9元一支的雪糕,怎么看
回到对普通家庭最要紧的问题:四季度上市之后,这支6.9元的钟薛高,要不要买?
先看产品。品牌方在展会上介绍,首批三款保留瓦片造型,配方、配料、克重基本不变,代工厂也是原来给老钟薛高代工的那批。至于"为什么能便宜一半",官方口径是:新旧产品出厂价相差不大,砍掉的是营销和渠道费用。这个说法跟旧账对得上——2021年钟薛高销售额破10亿元的当年,据媒体测算净利率不到5%,钱大头花在了推广和冰柜点位上。当年你花十几元买的那支雪糕,落到雪糕本身的部分,本来就不多。

但也别急着当便宜捡。同口径算一下:按媒体测算的老款轻牛乳78克规格,6.9元折合约8.8元/100克。零售监测机构马上赢的数据显示,2026年雪糕每百克均价是3.28元,6元以下价格带贡献了约八成销售额。也就是说,"归来"的钟薛高,单价依然是行业均价的近三倍——它只是从"刺客"退回了中端价位,离便宜还有距离。
这个价位的对手也不是空的。按马上赢的监测,6到10元区间销售额第一是梦龙,伊利也排进前四;往下是伊利、蒙牛的基础款,渠道渗透极深;商场里还有现制冰淇淋和茶饮品牌分流。而且这是一个正在缩小的市场:2026年二季度雪糕类目销售额同比下降13.1%,一项覆盖华东六省一市127家区域批发商的行业调研里,10元以上中高端雪糕的销量跌幅超过六成。新钟薛高挤进去的,是缩量市场里的夹缝价位——往下,有人觉得不如买伊利;往上,有人觉得不如加钱买梦龙。
信任那笔账更难算。2019年,钟薛高两次因虚假宣传被市场监管部门处罚:宣传"吐鲁番特级红提",实际用的是散装一级葡萄干;宣传"不加一滴水",配料表里却写着饮用水。这些旧账加上"火烧不化",构成今天很多人"降价也不买"的主要理由。网上的态度明显分成两派:一派说"配方克重都没变,6.9元可以拿起来试试";另一派反问"同配方同克重,那当年那十几块不就是智商税?"两边其实都对,因为他们评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对象——前者评的是这支雪糕,后者评的是这个品牌。
截至9月下旬,媒体在电商平台上还搜不到钟薛高的店铺和产品,不少经销商也在观望。新团队的姿态倒是放得低:陈大成说好的产品应该走在好的营销前面,“好吃或者不好吃都是消费者正常的主观评价,千人千味”;品牌方也留了口,价格会随市场反馈微调。四季度能铺到哪些城市、进哪些冰柜,还要再看。
要我说,真遇到了,不妨把它当一个你从没买过的雪糕品牌来对待:翻背面看克重算单价,跟同一层货架上的梦龙、巧乐兹比一比;看配料表里牛奶、稀奶油排在第几位;再抬头确认价签写得明不明白。这三步,比情怀和旧怨都靠得住。
当年钟薛高用最贵的方式教会了大家一件事:拿雪糕之前先看价签。现在,它自己成了价签下面的一个选项。名字过了户,债留在老公司,信任不在那508件拍品里——它想回来,只能靠你手里这一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