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晚了，HBO大尺度“小众”神剧，一集上头

《六尺之下》是HBO出品的，全五季。在它播出的那个年代，HBO还没被流媒体冲得七零八落，还是那个"只要挂上HBO标志就值得点开"的H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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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部剧的成绩单，放今天看依然吓人：五季累计拿下包括九项艾美奖、三项金球奖在内的近五十个主流奖项。开播第一年，艾美奖给了它23项提名，这是艾美奖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数字，最后抱回了最佳导演等6项大奖。它还得过皮博迪奖，那是电视界分量极重的荣誉，获奖评语里有一句话："对生与死进行了不安却极富人性力量的探讨。"

"不安"这个词用得真准。

可在国内的知名度，用"惨淡"来形容都算客气。豆瓣上平均评分一直在9分以上，第一季看过的人只有一万多，五季全部追完的三千出头。对比一下《黑道家族》《权力的游戏》动辄几十万的标记人数，这个数字基本等于"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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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x feet under"，字面意思就是人过世之后被埋在六英尺深的地下。西方有个说法，六英尺是保证尸体不被动物刨出来的最低深度。但这个词真正扎人的地方在于它的引申义，不管你是富翁还是穷光蛋，是名人还是流浪汉，最后都躺在同一个深度。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平等得让人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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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名字太劝退了。"六尺之下"，听着就像一部阴森森的、讲尸体和坟墓的片子。很多人光看海报就划走了。但真看两集就会发现，它讲的其实是怎么活。而且是那种特别具体、特别琐碎、特别不体面的"怎么活"。

"死亡何须过于沉重，人生总是殊途同归。"

这句话基本就是整部剧的底色。它不悲情，不说教，甚至有点损。它会让你在某个葬礼上笑出声，然后笑完又觉得心里堵得慌。这种黑色幽默加地狱笑话的调子，2001年的时候是超前的，放到今天看，依然没有几部剧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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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一家叫"Fisher & Sons"的殡仪馆开始。这家人姓Fisher，祖传的手艺是给死人化妆、办葬礼、把棺木送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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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开场就是一场巨变。圣诞节前夕，家里的顶梁柱：老父亲Nathaniel出车祸死了。长子Nate本来在别的地方漂着，接到消息赶回来料理后事。他原本打算待几天就走，结果发现走不了了。弟弟David一直在店里帮忙，母亲Ruth处于一种懵掉的状态，妹妹Claire还在上高中，正处于看谁都不顺眼的年纪。

于是Nate留了下来，和David一起接手父亲的生意。

这个家有个特别的地方：他们住在殡仪馆楼上。楼上吃饭睡觉吵架，楼下随时有追悼会在进行，地下室停着还没处理的遗体。孩子们是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下楼倒杯水，可能刚好撞见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进来。这种成长环境，很难不把人养得有点怪。

父亲的死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把这个家原来的结构全打乱了。Nate这个一直逃避责任的浪子，突然要面对一屋子账单和一堆等着被安葬的陌生人；David本来活得规规矩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现在既要撑着生意，又要面对哥哥回来这件事——他其实是怨Nate的，怨他当年一走了之，把这个家全丢给自己。

而母亲Ruth，一个一辈子围着丈夫和厨房转的女人，突然没了丈夫。她的反应不是哭天抢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迟来的叛逆。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几十年的婚姻，开始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问题。小女儿Claire则一头扎进青春期的混乱里，毒品、性、自我怀疑，一样不落。

乍一看，这是一部设定在冷门行业的家庭伦理剧。真看下去就会发现，家庭线只是骨架，真正让它长出血肉的，是那些一集一个的"另类故事"。而这些故事，全都通向同一个结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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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尺之下》几乎每一集都以一场死亡开场，这就给观众造成一种巨大的悬念，既然有这个设定，那么最后谜底（死亡）到底会是谁？

死的都是些素不相识的路人。在超市、在车里、在自家浴缸、在办公室，稀松平常的场景里，人就这么没了。然后画面一转，切到Fisher家的殡仪馆，这集的主线故事就从这个死人身上长出来。

这些死法，脑洞大到离谱。

有个特别虔诚的信徒，开车路过一片空地，看见成群飞舞的充气性爱娃娃，以为末日审判来了，激动得跳下车张开双臂迎接"升天"，结果被迎面开来的车撞飞。有个家庭主妇，早上给丈夫煎鸡蛋，丈夫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唠叨，她突然情绪崩溃，抄起平底锅把人活活敲死了。理由说出来你都愣住，"他太无聊了"。有个情色片女演员，泡在浴缸里跟自己的猫说话，猫跳上洗手台，碰落了电动卷发棒，掉进水里，人就这么电死了。还有个倒霉蛋，下车忘拉手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溜坡，把自己碾了过去。

最绝的是有个老伯，自己开车到Fisher殡仪馆门口，把车停好，熄火，安安静静地走了。好像提前给自己预约了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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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是这样，不挑时间，不挑场合，不给准备的机会。上一秒还在纠结晚饭吃什么，下一秒可能就没了。剧集用最荒诞的方式，把这件事摆在面前，不铺垫，不煽情，啪一下，人就死了。

都说人生无常，有些人准备了一辈子，都不如一场意外来的干脆直接，让人觉得唏嘘。

开场的小故事信息量极大。每一桩死亡都在给当集定调，都在暗暗对应Fisher一家当下的处境。那个被平底锅敲死的丈夫，对应的是婚姻里的窒息；那个以为自己要升天的信徒，对应的是信仰和幻觉；那个电死在浴缸里的女演员，对应的是孤独。它不明说，但你看着看着就对上了。

角色有时会跟死者对话。那些刚咽气的、或者已经埋了的，会以"阿飘"的形式出现，坐在那儿跟你聊天。老父亲Nathaniel的幽灵尤其常出现，在Nate犹豫的时候、在David崩溃的时候，飘出来说几句。这些话往往一针见血，有时候是点拨，有时候是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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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过去，这些台词再看依然扎人。因为人没变，必须承认，这剧的尺度是真的大。

SEX、吸毒、暴力、自杀，还有大量涉及尸体处理的血腥细节：缝合、化妆、防腐、搬运。有些镜头放在今天都算过火。

但它高明的地方在于，它从来不用这些东西来吓你，也不用来卖惨。恰恰相反，它经常用荒诞来消解死亡的沉重。一場葬礼可以因为走错遗体、搞错音乐、亲戚当场吵架而变得像闹剧。你在笑的时候，那些关于失去的疼，反而悄悄地渗进来了。

更难的是，在所有冲击眼球的元素之外，它对情感线的处理细腻得不像话。婚姻和外遇，亲情和友情，异性恋和同性恋的悲欢，还有抑郁症、躁郁症、物质成瘾这些真实的心理健康问题。它不是把这些问题当成议题来讨论，而是让它们长在角色身上，你看他们犯错、复发、挣扎、又爬起来。

所以这剧"后劲极大"。不是那种看完当场落泪的后劲，是看完之后某天你在路上突然想起某个镜头、突然鼻子一酸的那种后劲。

Nate，长子。一个一直在逃的人。他跑去西雅图，就是想离这个家远一点，离那些尸体和悲伤远一点。父亲死了，他被拽回来，本来只想待几天，结果一待就是五季。他身上有种很典型的矛盾：他想做个自由的人，可他又太容易被责任捆住；他善良，可他自私起来也毫不含糊；他一次次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然后一次次推翻。西雅图那条线、和Brenda那段纠缠不清的关系，全是他内心战争的投影。

David，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角色。他内敛、保守、一丝不苟，是家族生意最坚定的守护者。他对母亲和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同时对当年跑掉的哥哥耿耿于怀。

但他身上有个更大的秘密：他是个深柜的同性恋者。

在教会里，他虔诚地唱诗，扮演一个"正常人"。暗地里，他和男友Keith维系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他害怕家人接受不了，害怕别人看他的眼神，甚至害怕自己。那种自我厌弃，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的，它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重新打一遍的仗。

父亲的死和Nate的回来，逼着他开始想一个问题：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这个角色的成长线，是看过的美剧里最扎实的之一。他一点点松开自己，一点点直面真实，最后得到了理解和自由。而且，这个丰满立体的同性恋角色，对2000年之后的美剧影响深远——在那个年代，电视上的同志角色大多还是搞笑担当或者悲剧符号，David是少见的、有完整人格和复杂欲望的人。

顺带说一句，演David的演员叫Michael C. Hall。几年后他主演了《嗜血法医》，成了全球闻名的连环杀手Dexter。真的，看《六尺之下》的时候你完全想不到，这个憋屈的殡仪馆老板，日后会拿着一把刀在迈阿密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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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th，母亲。控制欲极强，又极度渴望被爱。丈夫活着的时候，她的世界就是厨房和餐桌。丈夫死了，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活。她开始做一些让全家人目瞪口呆的事：重新谈恋爱、学新东西、发脾气、说出憋了几十年的话。这种"老年叛逆"看着有点好笑，细想又很心酸。一个女人的大半辈子都交出去了，剩下的这点时间，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Claire，小女儿。青春期的混乱在她身上被放大到极致。她对性向的认知反复横跳，对"正常人"的理解不停更新，她搞艺术，吸毒，跟家里吵架，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清醒。她是这个家里最像"未来"的人，因为她还在长。

Brenda，Nate的女友，一个聪明到自我毁灭的女人。她懂心理学，能看穿所有人，唯独看不清自己。Keith，David的男友，一个警察，强硬，也有他自己的伤。Federico，殡仪馆的雇员，一个想自己开店、想被当成合伙人而不是伙计的年轻人，他的野心和忠诚一直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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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完美的，他们会撒谎、会出轨、会在最不该的时候说最伤人的话，但也很难真的恨他们，因为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人性的把控和细节描述，会发现他们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并不会有突兀的表现，甚至作为观众很容易产生共情。

特别喜欢这剧对"现代病"的处理方式。

不说"要正视心理健康"。只是看着Ruth在丈夫死后那种无措，看着Claire在抑郁里打转，看着一个又一个人靠酒精和大麻撑过夜晚。看完不会觉得自己被教育了，只会觉得：哦，原来别人也这样。

就在我们总幻想别人是如何度过“苦难”的时候，发现大家都是一样，都有着难以逾越的深渊，都被这深渊吞噬沉沦，可当再次站在太阳光下的时候，又是熠熠生辉，当觉得别人生活光鲜亮丽的时候，那是因为靠的不够近，不然会发现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

关于死亡，编剧Alan Ball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他把这个所有人都在回避的话题，直接放到了家庭剧的正中央。五季下来，Fisher一家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亲人的、陌生人的、客户的。他们一次次站在棺木前，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然后回头看看自己。

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面，它是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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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人、一场场具体的葬礼，慢慢渗进脑子里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死"这个字的恐惧，已经变了一点形状。

这剧在美国本土的收视率，其实不算高。首季平均每集约530万观众，而同期《黑道家族》第三季动辄上千万。《欲望都市》也比它火得多。对中国观众来说，它的名气更是远不如同期的《兄弟连》。

可它在HBO的地位完全不一样。不少权威榜单把它列进"史上最伟大的电视剧之一"。关键的是，在美剧圈有个著名的说法：神剧大多烂尾，而《六尺之下》的结局，是电视史上最精彩、最令人满意的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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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季最后一集，最后六分钟。

小女儿Claire要去外地读书了，她开着车，行驶在一条阳光很足的路上。天光前所未有地明亮，跟前面五季那种阴郁的色调完全不一样。Sia的《Breathe Me》响起来，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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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镜头开始交错闪回，看见了每个主要角色此后几十年的命运。Nate的早逝我们前面已经知道了。接着是Ruth，头发花白，在床上安静地闭上眼。David，老了，坐在那儿，身边是爱人。Keith，因公殉职，走得很突然。最后是Claire，一百岁，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光，咽下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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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分钟，一整个家族的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些人刚才还活生生地在眼前吵架、吃饭、拥抱，转眼就白发苍苍，转眼就没了。那种时间被快进的震撼，几乎让人措手不及。

一句解释都没有。没有旁白，没有字幕，没有煽情的台词。全靠影像和音乐，把"人终有一死"这件事，平静地放在面前。

奇怪的是，看完不会觉得绝望，反而会有一种很奇特的宁静。

就是这样，爱过、恨过、挣扎过、和解过，最后都要走。这不是悲剧，这是规律。知道终点在哪，才会想清楚中间这段路要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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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害怕终点的到来，正因一切都会结束，我们才要更加热烈地活着。"

它是看过的、最诚实地对待"活着"这件事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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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你鸡汤，不告诉你努力就有回报、善良就会被爱、家庭永远是港湾。看的是一群很普通、很别扭、经常搞砸的人，在一个跟死亡打交道的行业里，笨拙地学着怎么爱、怎么原谅、怎么放手。

它甚至不承诺结局会好。它只承诺：这一切都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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