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越来越笨”?这次热榜依据是一项对26811名初高中学生、跨度30个月的追踪研究。结论听起来确实吓人:用AI写作业后,作业完成得又快又好,考试成绩却明显下滑。但同一项研究里最有价值的对照,往往被一笔带过:同样是用AI,把AI当"代笔"的学生成绩滑坡,把AI当"导师"的学生损失小得多。惩罚下一代的不是工具,而是跳过思考的用法。对家长来说,真正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用",而是"怎么定规矩"——顺序摆对、边界划清、用重做和复述来检验,AI就能从替孩子思考的"枪手",变回真正的学习帮手。
这项研究让世界银行的教育团队连夜撤回了报告。论文挂上网后,对方刚提交了一份供各国参考的教育年度报告,但看了吴延晖他们的研究,又连夜把报告撤了回来。 研究由香港大学经济学教授吴延晖与斯德哥尔摩大学经济学教授David Strömberg等人合作完成,团队追踪了中国中部一座县城九所中学共26811名初高中生,长达30个月的学业表现。南风窗知识分子
数据走向并不寻常:用了AI后,学生作业做得更快、更好了,但6个月内,同样是这批学生,月考成绩下降了20%。 负面影响并没有随时间消退,大约两年后体现得更充分,中、高考成绩可能分别下降多达24%和18%,成绩损失在社科类学科、前1/3学生和男生身上更突出。南风窗知识分子
更值得注意的是损失如何分配——这是这项研究对家长最实用的发现。"学习惩罚"主要发生在用生成式AI帮忙完成作业(“作业外包”)的学生身上,这部分占到81%,他们作业完成时间极短、分数很高;另一些用户更像把AI当导师,保留独立思考过程,完成作业的时间与非AI用户相近,学习损失幅度较小。 同一个工具,两种用法,两种结果——这意味着家长的干预空间真实存在。知识分子
成绩前1/3的学生为什么反而伤得最重?吴延晖的解释是:考试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不是基础题,而是少数几道难题。 优等生的优势恰恰建立在独立啃难题的过程上,这段思考一旦交给AI,他们最能拉开差距的能力最先退化。知识分子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成年人身上。MIT媒体实验室让54名受试者戴着脑电设备写议论文,用ChatGPT的一组大脑连接度最低,事后很难准确复述自己刚写完的文章,研究者把这个现象叫"认知债"。知乎
微软与卡内基梅隆的一项调查则覆盖319名知识工作者,发现对自己专业越有信心的人,使用AI时进行的批判性思考越少。 这就是所谓自动化悖论:AI接走琐事的同时,也顺手拿走了人练习判断的机会。这两项是相关性证据而非因果结论,但方向与上面那篇追踪研究高度一致:答案来得太容易,思考过程就被跳过。知乎
AI其实早已坐进孩子的书房,成年人的感知却严重滞后。央视网2026年8月引用的一项调查发现,我国中西部地区99.7%的中小学生已接触AI,85.6%的学生使用过AI完成作业,而认为学生普遍使用AI的教师只有13.8%、家长只有17.8%。央视网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在2025年6月至8月覆盖7省市的调查显示,超过六成中小学生用过AI,约五分之一经常使用,71%的受访学生用AI完成查资料、生成想法这类作业任务。 同一团队对全国7省市8563名学生的调查还显示,面对烦恼时,近半数46.4%的学生选择向AI倾诉。知乎央视网
家长的态度同样是喜忧参半: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62.6%的家长感到孩子的知识面和视野得到拓展,59.8%感到创造力被激发,但同时58.8%的家长觉察到孩子对AI的依赖苗头。 更刺眼的是,22.8%的农村学生明确表示"想依赖AI思考,不想自己思考"。微博知乎
教育体系已经在划线。挪威首相斯特勒在6月19日表示,该国将原则上全面禁止小学生使用生成式AI、并限制中学生使用,以防止对学习产生负面影响。 9月,纽约市宣布从2026-27学年起,公立学校对2-K到八年级学生实行一年的生成式AI使用限制,涉及接近60万名学生,并且规定评分等涉及学生的重要判断不得交给AI。 不过正如南风窗归纳这项研究时的判断:简单地禁止,或是一味地推广,都未必是答案。知识分子微博南风窗
家长科学用AI:六条能落地的家规
第一条:先判断孩子是"代笔"还是"导师"
研究已经给出判定标准:外包型学生作业用时极短、分数漂亮,"作业很好"反而是危险信号;导师型学生用时接近非AI用户,且保留了独立思考过程。家里可以看三个信号:作业从动笔到出答案用了多久——半小时一页、毫无卡顿要警惕;要求孩子把AI帮做过的题复述一遍讲法——讲不清,就是AI在替他思考;观察提问目的——只要答案属于外包,要"为什么"和"同类题"属于导师。家长要盯的是过程量,不是作业正确率。
第二条:顺序定死——先自己想五分钟,再叫AI
MIT实验里还有一组值得抄作业的数据:先独立写完初稿、再用ChatGPT修改的人,大脑连接度没有下降。 真正伤孩子的不是AI,是"跳过自己想、直接要答案"。家规可以具体到动作:数学先独立写五分钟、写下卡点再问AI,并且只问"下一步提示"而不是最终答案;作文先交自己的提纲和初稿,才允许AI提修改意见、给反例。知乎
第三条:划场景——基础训练线下完成,AI只"教"不"写"
生字默写、古诗背诵、限时计算、作文初稿,属于"长肌肉"的基础训练,原则上离线完成;AI的位置是讲概念、扩思路、查资料。深圳已有学校试过类似的分工:学生先利用AI预习,完成作业时要求完整写出所有解题步骤,老师按要点逐步给分。 再教孩子给AI"挑错"——有调查显示,34.6%的受访中小学生遇到过AI提供错误信息。 让孩子先形成自己的判断、再去核对AI,正是防止被AI第一版"带进圈里"的练习。知识分子央视网
第四条:分学段——低年级保"离线地基",高年级教"会用"
吴延晖认为挪威式限制有一定道理:小学生还没有形成最基本的认知能力,这些地基性的能力需要保留下来。 值得注意的是,海外禁令基本只覆盖校园,纽约新政并不禁止学生回家后在个人手机、电脑上使用AI。 家庭可以按同样的思路分档:小学阶段,AI不进入书写与计算的核心过程,只允许事后"讲解";初中起,逐步教孩子用AI互相质疑、交叉核对、发起辩论,练的是判断力、表达力这些与AI互补的能力。知识分子微博
第五条:留一手"闭卷检验"——重做同类题、讲给你听
课题组提出的方案恰好是把"AI在场"与"AI离场"分开:日常作业可以允许自由使用AI,但学生每天到校后的第一件事是课堂测验,什么工具都不能用,以此确保知识真正掌握。 家里执行可以更简单:每周抽两三道AI帮做过的题,让孩子重做同类型题,再把解法"讲给你听"。讲得清,能力才归位。有家长分享的做法就属于这一类——孩子用AI搞明白题目之后,再让AI出同类题巩固,这正是"导师模式"的日常版。知识分子
第六条:把规则谈成约定,别打成猫鼠游戏
一刀切的禁令在家庭里通常无效:真想用的孩子,手机、平板、学习机、同学的截图,总能找到入口,家最后容易变成侦探剧。吴延晖把干预的第一步定义为风险告知:现在中国很多家庭把AI当作"安抚奶嘴",家长不知道风险,就不会干预。 比没收手机更管用的做法,是把上面几条变成与孩子共同商定的约定:哪类作业可以问、该怎么问(问思路而不是要答案)、用什么方式复盘,然后每两周对照检查一次执行情况。知识分子
证据的边界:这些数字仍是"预警"级别
这项研究目前仍是预印本,未经同行评审,方法本身也有明确的局限:团队没能真正从2022年9月开始跟随式真实观测,而是用问卷调查结合信度分析的方式,回溯了2024年初之前的情况。 因此"6个月下降20%""中高考下降24%、18%“是用统计模型对照"本应取得的成绩"估出来的,它们支持"外包型使用与成绩下滑强相关”,但不能写成"用了AI孩子就完了"的判决书。同一项研究里另一半结论——“先自己想、把AI当导师的学生损失小得多”——不需要等同行评审才成立,它给出的行动顺序、场景边界和检验方式,是今天就能落地的。挪威、纽约、深圳的校园做法成效如何,值得继续观察;但在家把"先思考、后求助、可检验"这条链守住,家长就不必焦虑"下一代"三个字。知识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