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 影评 翻译 | 《电影手册》317期:乌达尔评《闪灵》(斯坦利·库布里克)

源自公众号:远洋孤岛

02-02 19:52

这篇经典的影评超越了简单的观后感,它深入《闪灵》的骨髓,通过精神分析和符号学的视角,揭示了电影背后关于家庭崩溃、语言暴力和美国社会偏执的深层结构。它不仅重新定义了这部恐怖片,更展示了电影评论本身所能达到的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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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闪灵》是对美国恐怖电影的一次“怪物式戏仿”,探讨了“愚蠢”这一概念。

  • 杰克的疯狂被编译进“打字机”程序中,写作成为对语言的暴力行为。

  • 温蒂的歇斯底里也围绕打字机展开,她将其视为一个充满敌意的“他者”。

  • 库布里克通过戏仿,以一种完美而神圣的形式“杀死”了《惊魂记》。

  • 影片结局体现了残酷的道德:孩子用智慧战胜恐惧,而成年人的人性彻底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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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达尔的评论如同电影中的一道幽影,带领读者重新审视那些看似寻常的恐怖场景。其分析穿透了故事的表层,直抵角色内心与电影语言的幽暗深处,为理解《闪灵》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怪物式戏仿

库布里克的《闪灵》并非简单的恐怖片,而是一次对美国恐怖电影的“怪物式戏仿”。导演并非无脑复制,而是基于对制造恐惧技巧及其中愚昧本质的深刻认知,对从精致到粗俗的各种恐怖片套路进行解构。这种做法令人困惑,因为它出自一位极其聪明的导演之手,他探讨的是“吓倒我”的趣味本身,这通常是影评人刻意回避的领域。影片因此成为对大众文化消费心态的一次沉思,引导观众审视自己对美国电影的期待与偏见。

杰克-程序

杰克的疯狂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被精准地“编程”的。库布里克将其处理为一个关于性与语言的问题,核心载体就是那台打字机。杰克的疯狂始于他接受这份工作,宏伟的酒店场景成为了他偏执程序的容器。他反复敲下的那句“只工作不玩耍让杰克变成傻瓜”,是一场对语言音乐性的屠杀指令。写作对他而言,并非热爱,而是实施谋杀的恐怖过程,是将句子、身体和语言暴力肢解的过程。这种疯狂最终指向他的妻子和儿子,将家庭剧本彻底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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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蒂-打字机

温蒂的歇斯底里与杰克的不对称,却同样围绕着打字机展开。她无法忍受打字机的噪音,厌恶它对语言的肢解,同时又无法自拔地被这台机器吸引。她对打字机的喊叫,是一种歇斯底里者对句子完整性的执着。库布里克在此致敬了卡萨韦蒂斯电影中的女性形象,并提出了关于美国母亲的新沉思。温蒂将仇恨转向这台她幻觉中认为会迫害她的机器,这成为她在家庭剧本中断裂的象征,也是她面对父权无能和沉默吞噬性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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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惊魂记》

在温蒂手持棒球棒在楼梯上后退的经典场景中,《惊魂记》的幽灵清晰浮现。库布里克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进行了一场致命的戏仿。乌达尔认为,《闪灵》“杀死”了《惊魂记》,因为它以神圣完美的形式再现了《惊魂记》中恐惧的对象。关于家庭内部恐惧的技法是有限的,库布里克通过插科打诨的方式,瞬间界定了观众的想象位置,展现了与戈达尔截然不同的导演思维,宣告了对当时神秘主义奇幻电影的宣战。

雪地脚印

影片的结局在迷宫的雪地上达到高潮,并总结了库布里克电影中残酷的道德。被父亲追赶的丹尼,在极度恐惧中展现出一个孩子不应有的机智:他沿着自己的脚印倒退,成功躲藏起来。这个影子般的孩童不再是恐惧剧本的傀儡,他战胜了恐惧。而作为追捕者的父亲杰克,则像一匹受伤的狼,在脚印中断的地方绝望地迷失,人性在此刻可怕地瓦解。孩子战胜了疯狂罪犯,而罪犯则被永远困在了那个没有上帝的寒冷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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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达尔的这篇评论本身就是一部值得反复阅读的杰作。它不仅为《闪灵》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解读维度,更证明了深刻的电影书写能够赋予作品新的生命,甚至超越作品本身。当我们再次凝视那座空无一人的酒店时,是否也能听到理论与现实碰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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