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在意大利威尼斯开幕，中国馆展览以“梦溪”为主题，由文化和旅游部主办、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策展。微博大家在讨论展览的东方美学时，有一条更硬的科学线索很少有人提：国际地磁领域的最高科学奖就叫“沈括奖”，去年首次颁给了中国科学家。人民网顺着这条线，我翻回了《梦溪笔谈》的原文，发现这根线索隔了九百年，居然一直没有断。
一、卷二十四里的那条磁针记录
翻开《梦溪笔谈》卷二十四《杂志一》，有一条不起眼但分量极重的记录：“方家以磁石磨针锋，则能指南，然常微偏东，不全南也。”用磁石磨过的针尖会指向南方，但总是微微偏东，不是正南。这是世界上关于地磁偏角的最早明确记录。知乎“常微偏东”四个字，说的就是磁针指向与地理正南之间有一个小夹角，即磁偏角。在欧洲，最早观察到磁偏角的是1492年横渡大西洋的哥伦布，沈括写下这条记录比这早了约四百年。
更细的是，沈括在同一条目里还比较了磁针的四种装置方式：水浮、放在指爪上、放在碗唇上、用缕线悬吊，结论是“水浮多荡摇。指爪及碗唇上皆可为之，运转尤速，但坚滑易坠，不若缕悬为最善”。水浮太晃，指爪和碗唇转得快但针容易滑落，蚕丝悬挂最稳。这不是随手的观察，而是一组有对照、有结论的实验记录。
二、磁针变成了“沈括奖”
为什么一个地磁学奖要用沈括命名？正是因为这条磁偏角记录在世界地磁学史上有奠基意义。“沈括奖”由国际地磁与空间物理协会（IAGA）于2006年设立，每两年颁发一次，是国际重要科学组织机构中唯一以中国科学家命名的学术大奖。2025年的授奖词写得很直接：表彰获奖者在地球发电机、地球内核波动理论、澳门高精度地磁卫星三个研究领域的突出成就。人民网
获奖者是澳门科技大学讲座教授、卫星项目首席科学家张可可。在他之前，这个奖只颁给过六位来自美国、加拿大和欧洲国家的科学家。张可可教授是首位获得该奖项的中国科学家，也是亚洲科学家首次获得该奖项。人民网
今年5月21日，正值卫星发射三周年，“沈括计划（2026-2030）”在澳门启动，由澳门科技大学、澳门空间技术与应用研究院与广东横琴星远遥控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实施，目标是在五年内建成具有完整知识产权的新一代全球高精度地磁场矢量导航与地磁场指纹导航应用系统，填补我国在该领域的空白。人民网
这条链路看下来有点感慨：一个宋朝老人记录的磁针偏角，九百年后成了一个国际奖项的名字，再往后，成了一套地磁导航系统的路线图。
三、书里还藏着什么
沈括被称为“百科全书式”科学家，是因为《梦溪笔谈》里的世界级记录不止磁偏角。同在卷二十四，有“鄜延境内有石油”一句，“石油”这个词就是沈括命名的；他登太行山，看到山崖里的蚌壳化石和卵石带，推断这里曾经是海滨，这套海陆变迁的推理想法相当超前；卷十八《器用二》详细记录了毕昇的活字印刷术，是这项重大发明唯一的传世文献来源。全书共30卷、17目、609条，它的“中国科学史上的里程碑”之名，就是这样一条一条翻出来的。人民网
四、想自己翻原文，怎么入手
如果这条线索勾起了你翻原文的兴趣，选版本不复杂：中华书局的《梦溪笔谈》全本全注全译本最适合普通读者，题解加翻译，不会读卡；想看《梦溪笔谈》现存最早刻本的样子，文物出版社的《元刊梦溪笔谈》影印本值得翻；光明日报出版社有点校本可作备选。还有个冷门视角：东洋文库的日译本，注释里对宋代官制和技术名词的处理很见功力，可以拿来对照看海外汉学怎么给这部书做注。
有两件事值得继续盯：下一届“沈括奖”将在2027年评出，届时能否再有中国科学家获奖是看点；“澳门世界地磁模型”系列和地磁指纹导航是沈括计划未来五年的核心产出。另一个刚发生的信号：今年8月3日，张可可还在意大利佛罗伦萨举行的第46届国际空间研究委员会（COSPAR）科学大会上获得“赵九章奖”，该奖项由COSPAR和中国科学院联合授予。人民网社区讨论的热度也在往上走，知乎上那篇《梦溪笔谈》解读长文说得好，这“不是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写的论文”，而是“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在溪边把一辈子的见闻和心得倒出来”。知乎
九百年前的那根磁针和今天的地磁卫星，其实连着同一条线。这大概就是《梦溪笔谈》今天还值得翻一翻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