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一张被劝退的通知单后面,没有票的歌迷们的诺曼底
2025年10月9日的晚上,在上海体育场,周杰伦“嘉年华”演唱会正在举行,现场人潮涌动、十分热闹。
大扶梯出站口处人很多,像潮水一般涌来。没有票的郑某趁看守人员不注意的时候,想挤进人群里去。黄牛刘某在后面用力一推,把人推到了检票闸门前面。此时郑某的身体已经向前倾斜了一小段距离,只差一步就能进入场地内。
不能迈出这一步。
执勤民警、安保人员几乎是同时出手把郑某给拦住了,刘某也被控制住了。之后刘某因扰乱公共秩序而受到行政拘留。上海徐汇警方借此机会再次表明立场,在强实名制之下,对于黄牛“一出现就打”的态度。
这就是周杰伦演唱会中对没有买到票的歌迷进行劝退的一个极端案例。类似的情形,在上一年度内多次发生。
到2026年6月26日左右的时候,“周杰伦·北京嘉年华”鸟巢演唱会即将来临,主办方已经在官方渠道上发布了通知。公告内容很明确:实行严格的强实名制,没有黄牛带人入场的可能性。没有票的粉丝如果一定要去的话,也只能在外面听见一点模糊的声音,体验很差。
这并不是一句空话。由于鸟巢的物理空间限制了它声音传播范围,在围栏外头听周杰伦的声音会被声音传播过程中的距离以及外界噪音所干扰而变得不那么清晰。对于抱着“哪怕听到一个声音也好”的歌迷来说,这会是一盆冷水。
但是劝退令的另外一面就是主办方想要建立起来的“分流通道”。在望京万象汇、太古里等商业体中设置了线下的应援歌友会、主题打卡活动,在没有票的情况下也可以参加合唱、领取周边。鸟巢场馆内有以观演为主题的餐厅,并且还提供观演套餐,从包厢或露台上就可以听到整个演出过程。线上的直播、官方舞台片段也一再被当作替代方案来推广。
这些做法意在解决一个疑问,在物理空间不能容纳所有的热忱的时候还可以提供什么?
但是歌迷们的情感很难安抚下来。
社交媒体上对主办方进行了批评。你怎么可以这样呢,给你加上个零不就可以不用把歌迷赶出门了吗有人直接提出应该将内场中后区全部改为站票来增加座位数。更多的追问是:既然知道市场需求很大,为什么不出多一些场次呢?为什么不开放更多的地方呢?一份劝退令,是不是把票务矛盾都推给消费者了呢?
“管杀不管埋”的评价在歌迷之间流传开来。潜台词就是:主办方组织了一次大家翘首以盼的大规模聚会,在聚会上设置了门槛,对不跨过门槛的人说,“你们不要过来。”抢票成了赌博似的活动之后,劝退就很容易被解读成一种冷酷的傲慢。
另外一种声音也在逐渐地变大。
一些歌迷们便在社交平台上面发起了抵制黄牛、传播合理参与方法的信息。他们朴素的理由是:拒绝黄牛就不会被惩罚,理智追星是对青春最温柔的对待这句出现在很多个帖子下面的评论里,仿佛一个默契的口令一样。
上海闸机口事件正好印证了他们担心的事情——郑某想用黄牛入场,结果人被拦住了,钱也白费了,黄牛进了拘留所。在强实名制以及警方高压态势之下,这条路已经不可能走了,而且走这条路的人除了进不去场之外,还可能面临的是人财两空甚至卷入违法行为的风险。
上海和北京之间劝退的剧情一直在重复上演。每次演出的背后都有一种结构上的张力:强实名制的安全管控要求、有限场地的物理容纳上限、巨大的市场需求造成的供需失衡。三者一起作用的结果就是被劝退了。
主办方给出的答案,并不是开门迎客,而是在外面建起更多的场地。场外应援、主题餐厅、线上直播等替代方案就仿佛是主菜之外的一道配餐,在此之上又多了些情绪上可以得到慰藉的东西。
但是这能回答上加个0的要求吗?显然是不行的。其实问题在于周杰伦这三个字所包含的情感总量要远远大于一个体育场里所能容纳的人数。被解雇的原因,并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怎样给集体情感找到一个合适的出路的问题。
闸机两边站的是有人票、无票的人以外,还有一种被商业化运作重新编码过的青春记忆,在寻找自己存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