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苏州吴中区,追觅苏州总部6号楼。第一财经和界面新闻的记者在这里看到,9到11层的星空计划办公区,工位空了大半,直播间的椅子摞在墙角,不少地方堆着杂物箱。地下车库里,一辆红色跑车被车衣盖着,四周立着围挡。

那是一辆模型车,不能开。追觅一共定制了10辆,每辆成本约300万元。第一财经
一年前,2025年8月28日,追觅宣布造车,首款车对标布加迪威龙,2027年量产。俞浩在公开信里写,造车是“工业的王冠、技术的终极战场”。36氪
此后一年,追觅把能开的发布会都开了:CES亮概念车,超级碗和春晚投广告,北京车展摆三款车,旧金山发布“火箭车”,宣称零百加速0.9秒。

团队一度接近1300人,来自小米、理想、华为、比亚迪。22个国家的54家经销商签约,金额超过150亿元。公司还宣布,要在德国柏林特斯拉工厂附近选址建厂。界面新闻
但量产需要的几件事,一直没有落地。
规划超过40万平方米的“星空项目”用地,5月,第一财经记者去看时,草长得比人高,部分地块还带着基本农田保护标识。第一财经
供应商的合作停在外观方案冻结:口头定点谈了几个月,正式合同没签,模具没开。界面新闻
因为开模意味着车型定义锁死、资金不可撤回。追觅同时跑着三条路——自己拿资质建厂、找车企代工、去海外建厂,哪条先通走哪条。
一位员工说:“大事的节点是需要拍板的,俞浩不拍板,我们就推进不下去”。第一财经
汽车只是最贵的那一个事业部。这套“赛马”曾是追觅的拿手戏。高峰时200多个事业部同时跑,割草机器人就是这么跑出来的。
消费电子试错便宜,一款产品立项、复用供应链、小批量试销,失败了损失有限。
汽车相反:上万个零部件、数百家供应商,每改一次造型、每多一条技术路线,都是新的模具、试验和协调成本。
到了工程阶段,它需要统一的产品定义、集中的决策权,和一笔愿意连续多年承担风险的钱。
追觅不是没有家底。2025年营收400亿元,净利润30亿元。36氪
2026年上半年,追觅旗下扫地机业务的全球销量和销售额都是第一。界面新闻
但造车的门槛以百亿元计。李斌早年说没有200亿不要造车,后来把数字提到400亿。追觅不是没钱,是主业赚的钱撑不起一个整车项目。
支撑扩张的,也不只是主业。据知危报道,追觅旗下天空工场有地方政府参与的产业基金16只,认缴约177亿元,实缴约60亿元。知危
银行授信超过11亿元,但限定用于扫地机等主业。新业务靠集团借款、地方基金和供应商账期转起来。
今年3月,集团开始“断粮”;6月,全面停止向各事业部提供内部资金。
撤退来得很快。6月到8月底,约一万人离开,赔偿从0.5N到N+1不等。知危
汽车团队从近1300人降到约100人。界面新闻36氪第一财经
AI智能门锁整个事业部被裁,大家电研发基本裁光。
几十个总监在外投简历,有供应商堵在苏州总部讨款,700多人的讨款群建起来两天就没了。
5月,公司还在请员工去迪士尼团建。6月,裁员开始。一位4月入职、6月被裁的员工,因为背着车贷房贷,只能先把车卖了。知危
8月25日,追觅发了一封很克制的声明:聚焦智能家庭、户外庭院、智能出行、具身智能四大业务。36氪

9月初,公司确认汽车不再追求量产,团队并入产业研究院。翻译过来:车不造了,先做技术储备。第一财经
有内部人士说,关停汽车很合理,“汽车烧钱,聚焦主业对追觅本身是好事”。
回到苏州那间办公室,11层的展示区还摆着CTP4.0电池、900伏平台、磁流变减振器。黑板上留着一行字:“星空计划,Dare to Beat,敢梦敢为”。样件还在,口号还在,楼已经空了。界面新闻
追觅当然造过车。它有样车、有工程师、有订单,甚至有一辆火箭车。它缺的是把“造过”变成“造出来”的那几步:定一款车,定一座工厂,签下供应商,付掉模具费,然后等几年。发布会可以绕过这些步骤,量产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