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南京大学本科生院和信息化建设管理服务中心发布《关于智慧教室系统有关情况的说明》。说明里有一句“考虑到课堂学习方式更加多元，当前我校智慧教室系统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被媒体广泛引用。一读君
“不再”是一个时间副词。它承认了此前统计过，也把承诺限定在“当前”。系统还在教室里，招标文件里的功能清单也还在；至于抬头率功能有没有被删除、之前统计的数据去了哪里、以后会不会重新打开，这句话都没有回答。
把说明和招标文件并排看，缝更明显。这个项目今年6月公示中标结果。 中标金额3152万余元，涉及仙林校区113间公共教室的升级改造。 招标文件的技术要求里，写着“人脸检测、人脸识别、AI人数统计、AI抬头率计算”。 一个是“有没有买”，一个是“现在用不用”，这是两个问题。南京大学招标办公室澎湃新闻极目新闻
再往下看，招标文件要求系统每3分钟分析一轮，输出到勤率、前排就座率、抬头率。 这不是一个“抬头率”的开关，是一整套课堂行为分析。关掉一个指标，其他的功能还在系统里。知乎
说明并非没有信息，它否认了“到课率与平时成绩挂钩”“上级部门检查”等传闻，这两个澄清应该被听见。 但否认“挂钩”不等于否认“统计”，说明自己写着，本学期拟试点通过智慧教室系统进行到课率统计。 数据仍然在产生，只是用途被描述得很轻。澎湃新闻一读君
关于人脸，说明的原话是“未经授权，我校智慧教室系统在教学应用中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不进行人脸识别”，这是一句有前提的话。 重心在“未经授权”四个字上。谁有权授权，程序是什么，师生有没有被告知、有没有同意、能不能拒绝？封面新闻采访的仙林校区学生说，学校并未事先征询同学的同意。 人脸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按照《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九条，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应当取得个人的单独同意。 如果连“谁有权授权”都说不清，“未经授权不采集”就只是一句条件句，不是一条规则。江苏新闻封面新闻中国人大网
说明还解释，网传的教室拍摄画面系苏州校区今年5月在线督导的个人截屏。 这句话把截图的来源说清楚了，但它没有解释仙林校区的系统。它也顺手承认了另一件事：教室监控画面可以被个人截屏，还能流出校园。谁有权限看、谁有权限截、截完谁来管？数据存多久、存在哪里、谁能调取、试点结束后怎么处理？这些是隐私疑问里最实际的部分，说明没有回答。一读君
最安静的一处，是“敏感词”。招标文件要求系统支持课堂敏感词识别。 它还能把涉政敏感词分为“一般关注”和“特别关注”，支持自定义词库和批量导入。说明的整段回应里，没有出现“敏感词”三个字。抬头率还能用“课堂学习方式多元”来解释，敏感词识别不行：它面对的不是学生有没有抬头，而是课堂上说了什么。词库谁定、分级谁审、识别结果给谁、有没有经过学术委员会讨论，这些问题比抬头率更值得一份说明。知乎
这套系统不只盯着学生，教师使用手机、迟到、提前下课也在识别范围内。 有南大学生在帖子里说，这东西说白了无非就是检查时应付上级的，而且甚至还是用来考核老师的。 如果它主要是考核工具，那被记录的就是老师；隐私问题不会因为对象换了就消失。知乎小红书
所以，“不再统计抬头率”是一个正确的动作，但它只是一个动作。要回答“课堂隐私疑问都解决了吗”，至少还得说清楚四件事：招标文件里的功能清单有没有改；人脸识别和敏感词识别是不是从系统里移除了；数据是否与外包公司共享、保存多久、怎么销毁；师生通过什么程序授权、监督和拒绝。
这些都不公开，今天关掉“抬头率”，明天换一个名字，同一套东西还可以再开一次。
南大的校训是“诚朴雄伟，励学敦行”。诚朴不是把话说圆，而是把事说明白。学生要的也不是一句“不再统计”，而是一个可以核对的说法：这套系统买了什么、开了什么、记了什么、谁能看、看多久、谁负责。
摄像头可以关掉一个统计项，但关不掉坐在教室里的人对它的疑问。下一次某个指标被重新点亮时，学生至少应该知道，是谁按下了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