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些音乐
我对音乐最早的记忆,都裹在奶奶家双卡录音机的按键吱呀声里。
那台银灰色的方盒子常年摆在五斗橱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堆着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的老磁带,纸封皮上是爷爷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其中最旧的那盘标签磨得发花,只有“阿香巧遇”四个字还勉强能认。每次奶奶擦柜子都要特意把它摆回最上面,说这是当年你爷爷攒了三个月粮票换的,全公社就这一盘。
盛夏的下午蝉鸣聒噪,奶奶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择菜,我踮着脚够到录音机的播放键,咔哒一声,磁头转动的沙沙声过后,婉转的评剧调门就飘了出来。我听不懂戏文里的悲欢,只盯着磁带轮慢悠悠地转,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磁带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阿香的唱腔忽高忽低,混着奶奶择菜的嚓嚓声,是我童年最安稳的背景音。
那盘磁带后来卡过好几次带,每次爷爷都小心地扯出皱成一团的磁条,用铅笔慢慢卷回去,再播放时总会有几句变调,我们也听了十几年。后来家里换了VCD,又换了智能音箱,那些老磁带早就不知被收去了哪里,可每次听到类似的评剧调门,我总想起那个飘着槐花香的院子,想起录音机咔哒的按键声,想起爷爷奶奶跟着调子轻轻打拍子的模样。
那些老磁带里存着的哪里是音乐啊,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慢悠悠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