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安抚玩偶) 逛超市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安抚玩偶。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货架上,孤零零的。她和其他玩偶之间隔了很远,因为立不起来,背后垫了一个脏兮兮的纸箱。
我第一眼就很喜欢她,忍不住摸摸了她的毛,软软的。哪怕毛灰扑扑的、鼻子歪歪的,她也很可爱。我之前就经常刷到这样的玩偶,很喜欢,但是总觉得没必要。
我嫌贵。
但是如果是身边人想要,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哪怕在超市买会比网购贵20块钱。
我好几次回头,甚至结账以后又想回去买下。但总觉得没必要。
就这样犹豫着离开了超市。快到家了才发现还是很想要,于是心血来潮地,立马掉头回了超市。
可是已经太晚,超市打烊了。
虽然因扑空有些失落,但我还是安静地回家了。
路上晚风稍冷,让我稍稍平静了一些。我突然觉得不值得,我怕我会后悔。这样想着想着我就笑了。我发现自己还是很幼稚呢,还会为这种事情纠结犹豫这么久。所以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明天一大早去买她荒唐想法。
到家以后,睡觉前,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准备看一看她。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粉粉的,就像小时候一直渴望的那样。
我突然好委屈。
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小的时候,因为过敏,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毛绒玩具。还记得之前亲戚送给我一只和我一样大的鲸鱼玩偶。因为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毛绒玩具,父母也一直禁止我接触,所以我拿到手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愣住。我好喜欢他。我没有舍得拆包装袋,隔着袋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头。软软的。
我把他轻轻地抱到我房间的床上。
亲戚一走,父母就问我玩偶在哪。我沉默着摇了摇头。他们当然看见我把他放在房间了,所以绕过我,推开房门,拿走了他。我不敢争辩。我就只是死死揪着他的尾巴。
他们叹了口气说,你过敏自己也知道,这个送给妹妹好不好啊?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甚至没有勇气继续抱着他,我只能慢慢松手,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被拿走,再眼睁睁看着他被送给另一家亲戚的小孩。
那个时候,他们总是吵架,阴晴不定。我只能学会察言观色,变得越来越乖。我怕成为他们的累赘,我拼命压抑着自己,我想我再乖一点,是不是他们就可以不再这样。
去超市的时候有什么想要的,我也都不敢要。我会在他们的询问下违心地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然后被他们公式化地夸一句真懂事。
所有委屈一瞬间都涌了上来,冲破眼眶。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直都需要一只玩偶,只不过我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借口糊弄自己。“太贵了,不值得”“现在还玩玩偶,太幼稚”“没有什么用,我会后悔花这笔钱”……我还没来得及听从自己的本心,曾经那个自责、恐慌、匮乏、紧绷的孩子就先替我做了决定。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压抑了自己的渴望。
现在,我终于有能力蹲下来抱抱十三年前那个小孩,坚定的告诉他,你可以拥有。
那个小孩曾孤独地抗下了太多,以为世界本来就如此寒冷。今天他终于有能力为自己买下这个玩偶,他可以轻轻地抱住她,拭去眼角的泪、安抚冻僵的心。她是他小小避难所的第一份温暖,以后,他会为自己建造更多。
那多出的20块钱并不贵,我并非负担不起。它是我这近19年里因不敢开口而失去的许多东西的赎金,是宇宙赐予我的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所以我想:
第二天一早,就去带你回家吧。
我们都不该再孤零零的了。
(另:原谅我的泛灵论和恋物癖,我想用她和他代替“它”做人称代词 他们都曾是我人生节点中重要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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