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7点，B站视频《刘禅为何迟迟不肯给诸葛亮立庙？》上线，十几个小时播放量就破了10万，点赞1.1万，评论区迅速分成两派：一派说刘禅不孝、心里记恨，故意拖着不办；一派说不是刘禅不想立，是汉朝的礼制不允许。哔哩哔哩这个话题不算新，知乎上「刘禅为什么迟迟不批准诸葛亮祠」的老问题有几千万浏览，就在今天上午还有人在相关问题下写新回答，说刘禅是在下一盘大棋。那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把四份史料——《三国志》裴松之注引《襄阳记》《汉晋春秋》、习隆向充的上表原文、明初朱椿并庙的记录——对了一遍，今天把这笔29年的账算清楚。
一、丞相刚去世那会儿，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先说最扎心的一个事实：从234年诸葛亮病逝，到官方立庙，蜀汉百姓大约有29年时间没有祠庙可以祭祀他。《襄阳记》（裴松之注《三国志·诸葛亮传》引）记载：「亮初亡，所在各求为立庙，朝议以礼秩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於道陌上。言事者或以为可听立庙於成都者，后主不从」。知乎注意措辞，拦下这件事的是「朝议以礼秩不听」——按汉制，立庙是天子的专属，臣子功劳再大，最多配享太庙，单独为大臣立庙本身就是「非礼」。那百姓怎么办？他们没等。逢年过节，就在路边设供私祭，这个场景持续了几十年。
二、刘禅如果真记恨，李邈应该是最大的支持者
一直有说法认为，刘禅心里怨恨诸葛亮「大权独揽」，死后故意不给立庙。史料里有个直接的反例：李邈。李邈是益州本地官员，当年刘备取益州时他当面指责刘备，差点被杀，是诸葛亮救了他。234年诸葛亮去世，李邈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给刘禅上疏：「吕禄、霍禹未必怀反叛之心，孝宣不好为杀臣之君，直以臣惧其逼，主畏其威，故奸萌生。亮身杖强兵，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臣常危之。今亮殒没，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庆」。知乎翻译成大白话：诸葛亮就是吕禄、霍禹那样的权臣，如今他死了，大家该庆祝。刘禅什么反应？六个字：「后主怒，下狱诛之。」
刘禅这辈子亲自下令处死的人，有名有姓的就是刘琰和李邈两个。刘琰怀疑妻子与刘禅私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家暴妻子、把人赶出家门，罪名不算小，刘禅也是交给有司，把罪名审清楚了才明正典刑，该走的流程都走了。哔哩哔哩而李邈是上午骂的丞相，下午就被砍了头，一道流程都没走。
如果刘禅真记恨诸葛亮，李邈这番话简直是瞌睡送来的枕头，可现实是他气得连司法流程都跳过了。
史书里还留着刘禅一句话：「政由葛氏，祭则寡人。」政事全都交给葛家，我做的只是祭祀的事。知乎主张「记恨说」的朋友，得先把这句话解释清楚。
三、拖了29年，终于有人想出了折中方案
僵局持续了约29年。最后，步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向充联名上表。这道表写得很有水平，原文保存在裴注里，大意是：完全顺着民心来办，会亵渎礼典；在成都建庙，又逼仄贴近刘氏宗庙；但让百姓永远「巷祭野祀」也不成体统，不如就在诸葛亮墓附近的沔阳立庙，由亲属按时致祭，凡是旧臣故吏想奉祠的，一律到庙里去，从此禁止私祭——「臣愚以为宜因近其墓，立之於沔阳，使所亲属以时赐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知乎「於是始从之。」这个方案一次性办成了三件事：保住了礼制的体面，回应了民间的情感，还顺势把散落的私祭收编进了管理。
当年的沔阳庙今天还在——就在陕西汉中勉县定军山下，勉县武侯祠，人称「天下第一武侯祠」，是全国最早的武侯祠，也是唯一由蜀汉官方下令修建的祭奠诸葛亮的祠庙。小红书
景区介绍普遍把这座庙的建成时间定在蜀汉景耀六年（263年），也就是诸葛亮死后29年、刘禅下令修建的。哔哩哔哩这里有个很少有人提的细节：263年，恰好是蜀汉亡国之年。庙建成，国也亡了，同年。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习隆上表的具体年份，这个日期是景区的通行口径，但它偏偏撞上亡国之年，回味起来格外复杂。
四、成都武侯祠今天挂的还是谁的匾
有人会问：那成都武侯祠是怎么回事？顺序是这样的：惠陵旁祭祀诸葛亮的祠庙出现得较晚（一说成汉时期，一说南北朝），到明初，蜀王朱椿认为君臣两庙并立不合礼制，重修成都先主庙、改称昭烈庙，废去武侯祠，把诸葛亮的塑像迁到昭烈庙东庑合祀，又在西庑增祀关羽、张飞，落成后遣官致祭，时为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12月28日）。知乎武侯祠官方口径也讲过：当初把君臣并在一块，主要原因还是宗法制度，臣子不应该单独立庙，两人香火谁旺的问题并没有提。哔哩哔哩流传的「朱椿因为诸葛亮香火压过刘备才并庙」，在原始史料里找不到记载。所以今天成都武侯祠的正门门额上，挂的仍是「汉昭烈庙」——明明是刘备的庙，全国人民却都是冲着武侯来的，谁的香火旺，一目了然。
五、要去拜丞相，为什么值得跑一趟勉县
成都武侯祠很多人去过，但如果是真丞相党，勉县值得专程去一次：这里的武侯墓是全国唯一的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真身墓冢，武侯祠则是蜀国皇帝刘禅下诏修建的第一座武侯祠。哔哩哔哩墓冢上的古树测龄已有1700余年，这也是佐证其为武侯墓的依据。小红书想拜「正主」，就该来这儿。
交通很简单：高铁到汉中后，转绿皮火车，5元30分钟到勉县，下车打车12块钱到定军山下。知乎门票建议直接买勉县景区联票，50元/人，含武侯祠、马超墓、冷兵器博物馆、郡丞府、天下武侯祠博物馆；武侯墓需单独购票，40元/人（淡季），合计90元，价格以景区现行为准。小红书行程可以直接抄这条实测路线：上午汉中站出发，先到武侯祠，再到几百米外的马超墓，中午在诸葛古镇附近吃一碗面皮；下午打车过汉江到武侯墓，有余力再逛勉县博物馆和三国广场，坐班车回汉中，班次约十分钟一趟。
有两个细节值得留意。勉县武侯祠坐南朝北，庙门朝北开，取的是丞相「克复中原、还于旧都」的夙愿；现存建筑多为清嘉庆年间重修，但古柏是三国原物，经测算确为三国年间种植。小红书2024年带儿子去拜谒过的一位三国同好留下过一句评价：国庆节，人不多不少，这里的氛围，比成都武侯祠更纯粹。知乎
六、接下来值得关注的信号
再过十来天，9月9日对应农历七月廿八，一说为诸葛亮忌日，各地武侯祠会在这一天迎来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丞相逝的具体日期历来有不同说法，立庙之争也大概率不会有最终定论，但有一件事史料写得很清楚：在没有庙的那些年里，蜀地百姓自发在路边祭了他几十年——有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官方批准。最后引一句昨晚视频里的弹幕：「几千年过去了，还是希望丞相赢啊」。哔哩哔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