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时37载，他用镜头感受敦煌的脉搏，留下莫高窟的百年变迁

黑白与彩色的对比下，我们可以看到那些幸存的、逝去的、被破坏的遗迹，可以看到莫高窟生命脉搏的跳动，甚至听到它的呼吸。

——孙志军（敦煌文物摄影师）

莫高窟第27窟今昔对比

陈寅恪曾说：“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

敦煌莫高窟始建于公元366年。千百年来，莫高窟身处东西方文明的交汇之地、各民族和宗教的交叉点，兴荣交替。明朝之后，陆上丝绸之路几乎中断，莫高窟也停止了营建，逐渐被人遗忘。

1900年6月22日，夏至。道士王圆箓还在日夜不停地清扫着洞窟中的流沙，盼着能早日把其中一处佛殿修缮成他的道场。被他雇用来一起清扫的贫农杨果，无意中轻轻敲了墙壁一下，那座如今编号为第16号窟的墙壁后，竟然回荡起空洞的声音。那天夜里，两人敲碎外层墙壁，发现了一扇完全被泥块封塞的不足一人高的小门。

敦煌莫高窟第16窟，1907年斯坦因摄，经卷为后期手工添画

今天的敦煌莫高窟第16窟及藏经洞所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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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扇门被打开，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就此重现人间，那该是怎样一个令人震撼的情形！无数的经卷、帛画、文献、织物、幡幢......从地上一直堆到洞顶，封藏于石窟中近千年的文物重见天日。

1900年藏经洞被重新发现，敦煌也再度引起世界关注。敦煌，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历经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王圆篆意外的发现，却惹来了众多的西方探险家。

1907年5月，英国人斯坦因来到莫高窟。他用一套渴望追寻玄奘脚步的说辞，以及将经卷完全用于考察研究的保证，打动了小心谨慎的王圆篆，他以40锭马蹄银的价格，卖出了所有被斯坦因选中的经卷和帛画。

一年后的1908年3月，法国人伯希和也成功地入了被称为“至圣所”的莫高窟藏经洞，带走了7000余件敦煌文献，以及200多幅唐代绘画、幡幢、织物、木制品等。

伯希和在敦煌藏经洞

关押在此的白俄士兵，对莫高窟造成极大破坏；华尔纳直接粘走了不少壁画，使得敦煌壁画受到不可恢复的损坏。这些来到敦煌的“探险家”，通过诱骗、金钱收买等方式，莫高窟大量的文物和艺术品流落国外。

仅仅十余年间，大部分的敦煌文物都流失到了海外，目前收藏在国外各大博物馆图书馆的敦煌文物有三万多件，而中国仅存两万余件。

法国吉美博物馆藏敦煌绢画《菩萨立像幡》

实际上，不仅有社会动荡、战争破坏等人为因素的人为的破坏，敦煌同样还面临风、霜、雨、雪、沙等自然力量对它的侵蚀。

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也曾说：“看到1908年由法国人伯希和拍摄的洞窟图片时，我才发现莫高窟的彩塑、壁画等文物，仅仅和七八十年前相比，就已经大大退化，或模糊，或丢失......”

下面两张摄影作品，直观地反映出敦煌莫高窟第217窟“法华经变观音普门品”在1908年的状况和今天的现状。

这些西方探险考察者对敦煌遗书的盗窃和掠夺令人心痛，也惊醒了百年前的中国学界，敦煌学应运而生。

120多年里，敦煌学逐渐兴起，莫高窟也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

1908年，努埃特拍摄的莫高窟，当时的佛殿建筑还是五层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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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得保护他们，也为了能够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敦煌中的绚烂奇景，“数字敦煌”应运而生，从2008年莫高窟文物影像拍摄和数据库建设全面启动，到2016年4月“数字敦煌”上线，敦煌文物通过网络，走进了世界各地人们的视线。

敦煌研究院网络中心主任孙志军，从1984年起一直致力于敦煌石窟摄影工作和数字敦煌项目的研究工作，对于这每一窟中的每一样瑰宝，孙志军都如数家珍。孙志军已和团队一起，完成了莫高窟258个洞窟的数字化采集。经过漫长14年的重摄，孙志军与100多年前的外国考古队完成了一场百年对话。

1908年拍摄的莫高窟

修缮后，今天的莫高窟

为了更进一步让人们看到敦煌近百年来的变化，他启动了一项更具挑战性的工作——根据历史照片，重新拍摄今天的敦煌。

这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不仅要收集散落世界各处的敦煌第一手摄影资料，再对比确定景点，研究当时的角度和光线，最后才是模拟拍摄，一次次调整，力图保持一致。

1908年，伯希和探险队来到敦煌，其中还包括一位专业的摄影师夏尔·努埃特，他们非常系统的，将莫高窟中最有价值的那部分内容几乎都拍了下来，被认为是早期相对完整专业的敦煌历史资料。

记录敦煌的早期影像

保存于剑桥大学的敦煌旧影，李约瑟当年发誓“非去不可”在剑桥大学校园内，矗立着一座颇具中国风格的建筑，它的名字叫李约瑟研究所，这个研究所是专门研究中国及东亚科技与文明的。这里至今还保存着李约瑟于抗战时期奔走于中国大地所拍摄的一千多张照片，这些老照片对于研究当时当地的历史地理和社会状况，非常有价值。李约瑟（JosephNeedham，1900-1995）艺术星空| 赞30 评论16 收藏121查看详情

敦煌被破坏之前的原貌，通过伯希和探险队拍摄的照片，为还原和研究提供佐证了。也正是如此，孙志军以伯希和1908的照片为依据，翻拍的现状照片，作者别出心裁，以“重摄”的方式 他臻于极致完美地以相同的角度和取景，重现120年前的旧照以新貌，黑白与彩色对比下的视角冲击带来强烈的震撼。

古今对比，让今天的我们，在他们的摄影作品中，开启一场时空穿梭的敦煌之旅。

比如，敦煌莫高窟第6窟西壁，盝顶帐形龛西壁画观音与目乾连、舍利弗等十弟子，龛内原有晚期塑像已缺失。

在1908年的照片中，323窟主室南壁的初唐壁画，中间部分还是完整的。于1924年，壁画中的“杨都出金像”部分，被美国人华尔纳盗劫破坏，现存美国哈佛艺术博物馆。

历时14年，孙志军以“重摄”的手法展示跨越世纪的影像对比，带我们穿越敦煌百年，让敦煌莫高窟那些幸存的、逝去的、被破坏的遗迹可以被更多人看到，让对敦煌怀揣梦想的人们能够了解敦煌的前生今世，可以感受莫高窟生命脉搏的跳动，甚至听到它的呼吸。

1908年的照片中，154窟主室北壁壁画中，仍能看到经变下部乐舞图及其左侧，但今天所见壁画均缺失。

从孙志军翻拍的照片中可以看出，大多数敦煌壁画能维持以前的样子，也能看出来几代敦煌人不懈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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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石窟艺术文化的传承和普及，离不开那些默默付出和坚守这里的敦煌人，从“愿为敦煌然此生，来世还做敦煌人”的常书鸿，到“敦煌的女儿”樊锦诗，再到用影像带我们穿越莫高窟百年时光的孙志军，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将敦煌最美的部分呈现给世人。

他也让我们通过这些珍贵的百年对比照片，得见那个未曾见过、已不可见的莫高窟。

莫高窟322窟西壁佛龛

第156窟中的张议潮起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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