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孤独在人群中 刘亮程散文
《风中的独语者》

初读刘亮程《我的孤独在人群中》,是在地铁的早高峰。周围是低头刷手机的人群,他笔下的风却正"把人刮歪,又把歪长的树刮直",那一刻竟觉得车厢里的拥挤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空旷,在文字里奇异地重叠了。

这位"乡村哲学家"最擅长与万物对话。他写蚂蚁时自己便成了蚂蚁,写草木时浑身都沾满草木的气息。《我的》一章里,五岁那年"生命像一朵花惊恐开放"的瞬间,与沙枣花"哀哀怨怨的一袭香"缠绕在一起,让孤独有了嗅觉的形状。而赵香九赌"下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的荒诞,恰是对现代人焦虑的绝妙隐喻——我们不也在追逐些虚无的落叶吗?

全书三章如剥洋葱。"我的"是童年的根系,"孤独"是中年的主干,"在人群中"则是伸向尘世的枝桠。他写巴扎集市的烟火,却在烤包子的香气里听见"风是最大的倒客",把去年的榆树叶子都倒腾回来。这种在喧嚣中听见寂静的本事,让每个被生活裹挟的读者忽然警醒:原来孤独从不是被人群抛弃,而是与世界面对面的坦诚。

比起李娟的旷野生命力,刘亮程的自然书写更像沙漏。他写"时间丢失的那部分时间里,过着不被知道的漫长日子",让等待有了重量。当我们在《孤独》里读到守夜人"背靠渐渐变凉的黑烟囱",忽然懂得:所谓成长,不过是学会在人群中保持一份清醒的孤独。

合上书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打着旋儿落下。忽然明白书名的深意——最深刻的孤独,原是能在人群中听见自己与万物的对话。就像他写的风,穿过拥挤的街巷,依然保持着吹过沙漠时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