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日记

3 月 12 日 晴

给小宝整理书包时，发现侧袋里塞着半包皱巴巴的纸巾。他最近总揉鼻子，鼻尖红得像颗草莓。奶奶说 "春天风大，过敏很正常"，我顺手往他校服口袋里又塞了包新的，没太在意。晚上给他讲故事，发现他总张着嘴喘气，像条离水的小鱼。

4 月 5 日 阴

家长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王老师翻开小宝的作业本，页脚全是模糊的湿痕："这孩子上课总走神，提问时站起来半天说不出话，上次默写古诗，十个错了八个。" 我盯着作业本上晕开的铅笔印，突然想起他昨晚说 "妈妈，我脑子像被雾蒙住了"。回家路上买了氯雷他定，药盒上的 "儿童慎用" 刺得眼睛疼。

4 月 20 日 雨

凌晨三点被抽泣声惊醒。小宝坐在床上揉鼻子，眼泪鼻涕糊在一起："妈妈，我喘不上气。" 抱着他轻拍后背时，摸到他后颈全是冷汗。用手电筒照他的鼻孔，两边都堵得只剩条细缝。突然想起小区妈妈群里说的 "腺样体肥大"，后半夜索性没睡，在百度上翻到凌晨五点，搜索记录停留在 "长期鼻塞影响智力吗"。

5 月 3 日 多云

带小宝去儿童医院挂号。候诊区全是揉鼻子的孩子，前排两个妈妈的对话像冰锥扎进耳朵："我家娃下巴都往后缩了，医生说这叫腺样体面容"" 等青春期就定型了，矫正要戴两年牙套 "。偷瞄小宝的侧脸，发现他的上嘴唇好像比同龄孩子厚些，突然不敢再看。

5 月 15 日 阴

拿到检查报告那天，我在医院楼梯间哭了半个小时。"腺样体堵塞 75%，双侧上颌窦炎"，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再拖下去会影响颌骨发育，记忆力也会受影响。" 小宝在走廊里乖乖坐着，手里捏着我给他买的奥特曼卡片，突然抬头说："妈妈不哭，我不疼。" 他袖口沾着的鼻涕印，在白衬衫上洇成朵难看的花。

5 月 20 日 晴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带他去了济盛堂鼻炎馆。穿白大褂的阿姨用棉签沾着绿色药膏给他涂鼻腔，小宝居然没躲："凉凉的，像吃了薄荷糖。" 回家路上他突然说 "妈妈，我能闻到桂花香了"，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主动说闻到味道。晚上给他做了番茄炒蛋，他居然吃掉了满满一碗，以前总说 "没味道"。

6 月 1 日 晴

今天是小宝在济盛堂康护的第十天。早上被他的笑声吵醒，发现他正对着镜子做鬼脸，鼻孔通畅得能看清里面的绒毛。送他去学校时，书包里没再塞纸巾，换成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傍晚接他放学，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苹果核，他举着空空的右手说："今天没擦鼻子，老师奖了小红花。"

6 月 15 日 晴

整理手机相册时，翻到两张照片。左边是上个月拍的，小宝皱着眉用手背擦鼻子，嘴角撇着像要哭；右边是昨天拍的，他坐在沙发上啃苹果，汁水沾到脸颊上，眼睛弯成了月牙。突然发现，这是我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睡够八个小时，窗外的蝉鸣听起来都比往常清亮。

刚才去给他铺床，发现枕头边放着本漫画书。以前总说 "看字费劲" 的小孩，居然看到了最后一页。月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嘴巴轻轻闭着，呼吸均匀得像首小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