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明天》中的家庭与逃脱
迪莉娅的逃避,就像每每发生大战时,她摁下了停止的按钮。
宝拉·科特莱西精准地使用了卓别林式的表演语言,面对每一次唐突、尴尬、无所适从,她总能在临界点到来时,轻轻地挥一挥衣袖。
当她被丈夫打过耳光,她可以顺畅地拿起梳子梳头;当她打开窗户,她可以接受路人走过扬起的灰尘和小猫的尿尿;当她被打完,她如释重负对孩子们说,一切都过去了,又清净了。她总在这样自然的逃避中制造自己处变不惊的秩序。
而最精彩的一次表演发生在那个做弥撒的早晨。当她准备复制一天的流程(如魔术一般声东击西),公公的死亡却打断了她的表演。
紧张的鼓点响起——我们不知道主人公还能不能顺利脱逃——她一定不能了——但迪莉娅冷静下来,她说:“今天不行。”
——这场绝妙的悬念举起与放下,调动了我们的肾上腺素。而一切只发生在宝拉·科特莱西的脸上,她将自己的神情,布置为一个可以洞察敌情的战场。当她说完“今天不行”,为公公铺好整齐的床单正如往日,红色按钮被轻松地转为绿色——我们舒缓下来,迪莉娅又有了一次美妙的躲避。
这就是迪莉娅解构和嘲讽苦难的方式。不顺畅的事情发生了,她总有自己的方式使之合理而顺畅。卓别林在面对贫穷时,将破补丁、破皮鞋一切有辱尊严的事物都变成了可爱的道具,而宝拉·科特莱西同样深谙喜剧的精髓,正是要将自己拉至事物合理的引力关系之外,弹射,形成一次好笑的撞击。
我们在一次又一次发笑之后,被弹回辛酸的现场。迪莉娅从容而优雅,慰藉大家,不,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直到有一个人真正阻断了她。
我将迪莉娅(宝拉·科特莱西)的表演形容为一场魔术。因为我们不经意间被她设下的聚光灯欺骗了,一直以为这个故事要从家暴的丈夫这里转向一个旧情重燃的老情人。
迪莉娅收到了一封来信,我们以为是私奔的信。迪莉娅狠心买下300里拉的碎布料制作新衣裳,我们以为她精心打扮为了私会。迪莉娅在一个早晨蹑手蹑脚出门,我们以为她将登上汽车或轮船,和旧情人共赴新的地方开始……
看,这就是陈词滥调的电影给我们带来的影响。当一个女人碰到问题,我们习惯将解决方法引至另一个男人。她有她的拯救者,她有她的新命运,但必须从另一个男人那里开始。——这就是《还有明天》精心布下的“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