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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传奇青木川：古镇、“枭雄”和故道
2021-11-05 14:4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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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孙红雷主演的电视剧《一代枭雄》吗？
剧中的风雷镇依山傍水，青石板路上，木构建筑古老而有韵味，它就是位于陕西西南角，汉中宁强县的青木川古镇。而剧中主角何辅堂的原型，就是这座古镇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土匪头子”魏辅唐。
作家叶广芩根据魏辅唐的故事创作了小说《青木川》，后来小说改编成电视剧，藏在大山深处的宝藏古镇才慢慢为人所知。古镇附近存留的陕甘古道和摩崖石刻还隐于山野之中，别有一番幽静。这座至今依然不易抵达的陕南“边城”，也成为了理解陕、甘、川三省文化交融的绝佳样本。
青木川回龙场老街，始建于明成化年间 ©图虫创意
「鸡鸣三省」
要了解青木川，就得先了解它“一脚踏三省”的特殊地理位置。青木川西连四川青川县，北邻甘肃武都县和康县，从镇上的大路一直往西走，两百余公里就能到达九寨沟。它连通陕、甘、川三省，是陕西最西边的镇。在这里，你能同时听到三省的方言，当地话和四川话也相差无几。
古镇在群山环抱的平坝之中，金溪河穿镇而过，蜿蜒进朦胧的大山深处。三省交界的位置塑造了这里难辨南北的景观。小镇北部的凤凰山连接甘肃，南部和西部是四川的龙池山和大茅山，东部环绕的是陕西银锭堡，山山翠绿。每年 3 月，镇子被金黄的油菜花点燃；而岁值金秋时，镇外的西沟也有一片层林尽染。
地处川、陕、甘三省的青木川古镇，素有“一脚踏三省”的美誉 ©图虫创意
得益于这样封闭的地理环境，一到雨季，青木川总是雾气缭绕，水汽在山间久久不能散去，浑不似千沟万壑、干旱贫瘠的西北大地。远山淡影像一幅淡雅水墨，绵延在老街之上。登上回龙阁远眺，古镇灰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青木川被包裹在层叠山峦之中，诗意浓浓。
雨季的青木川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图虫创意
这片区域很早就有人居住，是羌汉杂居区。在明成化年间，朝廷统一地名，命名为永宁里。清光绪年间改为宁羌（现宁强）州西路十八牌。新中国成立后，当地人因村口有一棵大青树（高山榕）而更其名为青木川。
金溪河把青木川分成了新、旧两部分。新街为后来修建，多为仿古建筑。老街则始建于明代，有800余米长，蜿蜒如卧龙，所以又叫回龙场。2008年的汶川地震也波及了青木川，老街上很多老建筑坍塌，原本保存完整的魏氏老宅部分屋脊和墙壁也开裂。后来幸得修复，还维持昔日的古朴模样。
金溪河流经青木川，将古镇分为新旧两部分 ©图虫创意
泥墙、灰瓦、木门，回龙场老街上，老人在门前晒太阳，小孩子奔跑在巷子间；斑驳的墙内是酒厂、小卖部、可供参观的老宅和不为人知的久远生活，这些仿佛亘古未变的景致，是旅行者不会错失的人文景观。屋檐下，歪歪斜斜挂着“一代枭雄”、“鸡鸣三省”、“回龙场街”等红旗。它们早已被风吹雨打褪去颜色，和缓慢的老街日子融为了一体。
回龙场老街两侧屋檐下悬挂的旗帜 ©图虫创意
「美食和古道」
在青木川的饮食中自然能找到属于三省的印迹。北亚热带的湿润山地气候，让核桃、藿香、木耳这些山林野味成为本地的特产。老街两侧的小店里，最常见的是核桃饼。核桃饼一个个叠放在簸箕上，外皮撒满白芝麻，皮酥馅足，味道香甜。炸藿香叶十分特别，在大片藿香叶上裹一层面粉，放入油锅中小炸一会儿，出锅后口感酥脆有异香。
青木川老街上最为常见的核桃饼 ©图源网络
青木川最著名的一道菜应该是回龙烤鱼，带有强烈的川菜风格。当地人就地取材，选用三省交界处白龙湖的野生黔鱼，肉嫩无刺。做法也非常川式：鱼烤好之后，在上面浇上一层酱汁和鲜红的辣椒，鱼下铺着土豆、藕片、豆腐等素菜，麻辣爽口。
青木川烤鱼，采用本地黔鱼烹制而成 ©宁强县人民政府
若有机会遇到镇里有人办酒宴，便能看到极富当地特色的“十大碗席”。这是陕西乡里宴客的常用烹饪手法，装菜装肉的不是盘，而是小碗，由三红烧、三清蒸、三凉拌和一煲汤组成。餐桌直接在街上摆开，远亲近邻们往往可以吃上好几天的流水席。
十大碗席，陕西各地乡里每逢红白喜事都会以此宴客。这样的宴席往往会持续三到四日 ©图源网络
三省交界的地理环境，也让青木川自古以来就是商贸重地。东面有往来川陕的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西面是连接川陇的阴平道。如今在古镇北一公里处的西沟深处，还藏着一条明清时期的陕甘商运古栈道，名为梯子崖栈道。
栈道遗址离青木川约五公里，穿过西沟，走过长沙坝村地震后的旧址，再往前行一小段路就能找到。古道绵延五六公里，古人在河边大石上凿出上下的石阶，颇为陡峭。崖壁上，有好几处方方正正的栈孔，栈孔附近，密密麻麻刻满了文人墨客的题字。关于这条古道的文字资料很少，如今这里的摩崖石刻被列为宁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梯子崖栈道遗址 ©图虫创意
由于位于横断山脉、秦岭山地和岷山山地的交汇处，青木川的动植物资源也非常丰富。西沟也是青木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所在地，有野生动物有243种，包括大熊猫、金丝猴、羚牛等珍稀物种。还有维管束植物1598种，其中37种为中国独有。若你足够幸运，漫步在静谧的西沟里，或许能邂逅闲庭信步的梅花鹿。
「“魏老爷”往事」
古镇的回龙场老街上有近百户老屋，大多是四合院造型，非常古朴，一些外墙上还留着上世纪60年代的标语。另有清末民初的古建筑二十余处，以前都是繁华的商铺，这些都和民国时期赫赫有名的魏辅唐有关。
魏氏宅院，是传统的两进四合院格局。当地的合院式民居通常为二至三层，楼上用于储存物品，楼下用于日常居住 ©图虫创意
老街外西北处的魏氏宅院保留完整，是来青木川必去的景点之一，也是魏辅唐曾经居住和办公的地方。老宅为传统的两进四合院格局，因为新老两宅并立，形成了独特的“田”字形，门廊、天井、警卫室、会客厅、大堂等一应俱全。老宅门楣的窗棂雕花十分考究，新宅则融合了不少西方建筑元素，是魏辅唐接见商政要员的场所。门柱上还刻着他的一首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行人往复任勾留。那管中日战争事，闲居乐土度春秋。”
青木川大山林立，位置闭塞，加上三省交界，道路险阻，本地政府鞭长莫及，使这里曾经盗匪猖獗。解放前，活动在陕西的土匪达数万人。魏辅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青木川打造了一片属于他的“乐土”。
魏氏宅院由新老两个宅院组成，融合了近代与西方的建筑风格 ©图虫创意
魏辅唐出生于一个贫困家庭，后来娶了一位富家小姐而发家，慢慢变成当地的武装头目，共娶了六房老婆。民国时期，魏辅唐组建了“宁西人民自卫总队”，把松散无纪律的土匪，变成人人穿军装的“正规军”。
魏辅唐发家致富主要靠贩卖大烟。他把青木川漫山遍野种满罂粟，街上也开起了烟馆。但他不允许手下和当地人吸烟，规定大烟只销往外地。如今，烟馆旧址也在回龙场老街上，拥有精致的雕花门窗，曾服务过很多往来的商旅。荣盛魁就是为烟贩子们提供的娱乐配套场所，是魏辅唐二哥的产业，是一座旱船式的造型建筑，就连不同包厢也按照船舱等级排列。
旧时为烟贩们提供的娱乐场所荣盛魁，“旱船式”的建筑造型极具特色 ©图虫创意
贩卖大烟积累的财富，魏辅唐一方面用来购买军火，扩充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他在青木川大兴土木，架桥修路，很大程度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金溪河上的飞凤桥就是魏辅唐出资修建，原名为“风雨桥”，最初为木板廊桥，魏辅唐从四川请来工匠师傅改建为石拱桥。后来几经修建，成了现在的水泥仿古廊桥。
位于青木川金溪河上的飞凤桥，在民国时期由魏辅唐出资修建而成©图虫创意
做了二十多年偏安一隅的“土皇帝”，魏辅唐却不固步自封，对外面的新鲜事物很感兴趣。据说他不辞辛苦在山外买了一辆汽车，但没有路能开进来，只好让人拆卸零件背进镇里，再重新组装。如今，这辆汽车还展示在魏氏老宅里供游客参观。当时的本地人已经可以直接在镇上的百货公司买到各种洋货，这家叫荣盛昌的百货公司是魏辅唐大哥的产业，至今也仍在老街上。
魏辅唐还主持建了一所西式中学——青木川辅仁中学，“强迫”镇上的孩子们去读书，那些因干农活误课的学生会被魏辅唐的部下抓回学校。学校开设英语课，大礼堂边的柱子上刻着巴洛克风格的浮雕，工匠也是专门从上海请来的。辅仁中学如今还屹立在小镇南面的山坡上，继续培育着当地一代又一代的学生。
青木川辅仁中学始建于1942年，位于回龙场南面的高台上 ©图虫创意
如此以往，青木川成了三省往来商贾停留的繁华之地。魏辅唐虽做了不少恶事，但在当地人心目中却留了个“魏老爷”的好名声。
「叶广岑和种徳书屋」
青木川真正通汽车，是解放后不久的事情，即使汽车可以开进来，因为山路崎岖，路面也经常在雨后泥泞难行。2001年，叶广芩去青木川考察时，还因车辆陷入泥坑中被迫下车步行。作家被“魏老爷”的轶闻吸引，她去拜访了当时还在世的魏辅唐得力下属徐种德。徐曾被任命为自卫队少校参谋主任，是后来书中许忠德的原型。
那时的青木川还是山坳坳里无人问津的小镇，镇中的很多老宅都未被保护起来。但随着2007年叶广芩的小说《青木川》出版，越来越多的游人才涌向这里。
青木川古镇中的传统古民居 ©图虫创意
徐种德不仅知识广博，还在辅仁中学里学会了英文。他也是魏辅唐资助外出求学的年轻人之一，考上了四川大学历史系。但因时局动荡，为了报答魏辅唐，还没毕业的他决定从成都返回青木川，帮助魏辅唐稳定局面。此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青木川。在访谈中，徐种德向叶广芩讲述了很多魏辅唐如何明目张胆躲过禁烟官员的逸闻，也被她写入了小说之中。
走在回龙场老街上，你很难错过徐种德居住过的老屋种德书屋。书屋的牌匾是叶广芩亲笔题写。屋内挂满了字画和照片，详细展示了徐种德的种种事迹。门口的小摊上，摆了一排徐种德儿子签名版的《青木川》。
种徳书屋，屋主徐种徳就是叶广岑笔下《青木川》中的主人公 ©图源网络
1950年，魏辅唐向人民解放军投诚。两年后，他以土匪恶霸的罪名被枪毙，公审他的地方，就在他主持修建的辅仁中学大礼堂上。
徐种德也在后来受到冲击。平反后，他做了好几届宁强县的政协委员。上世纪80年代，魏辅唐也被平反，改称为开明绅士。而他的故事早已刻在了青木川老房子的一砖一瓦上。
👉 抵达青木川：
离青木川最近的火车站是四川姚渡，每天上午，那里有一趟绿皮车过路去四川广元。在火车站和青木川都很容易找到人拼车往返。这也是当地人最常用的进出路线。
随着宁强县通高铁，去青木川变得稍微容易一些。可以从西安、汉中、广元等地坐动车到宁强，再在当地转乘班车。
你也可以乘坐宝鸡往返广元的绿皮车到阳平关、燕子砭站，再换乘班车。
👉 本期话题讨论：你是否去过青木川呢？和我们一起聊聊有关青木川的风景、历史与美食吧。
拓展阅读 ：《中国民居建筑：每个异乡人记忆里的精神原点》
文丨万蜜
文字编辑丨大华
图片编辑丨小虎
封图丨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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