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关于“华为税”的讨论在汽车行业内引发了广泛关注。争议的核心在于,与华为深度绑定的赛力斯,每卖出一辆问界汽车,就有相当一部分收入流向华为。这引发了一个关键问题:这种深度合作模式,对车企的盈利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沦为“高级代工厂”,还是借力高飞的明智之举?

舆论的风暴眼,集中在一个广为流传的数字上:赛力斯每卖一辆车,需要向华为支付约13.6万元。这一数额让许多人质疑,赛力斯是否在为华为“打工”。批评者认为,这种模式下,车企的核心利润被技术提供方攫取,自身则可能丧失“灵魂”,沦为没有议价能力的生产基地。

然而,深入分析赛力斯的财务数据和发展历程,会发现一幅更为复杂的图景。在与华为合作前,赛力斯(前身为小康股份)是一家在新能源转型中步履维艰的企业,一度濒临破产,累计亏损近百亿。其自主品牌如蓝电,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也未能形成规模效应,最终被剥离,以减轻上市公司财务负担。
与华为的合作,成为赛力斯命运的转折点。赛力斯官方及招股书多次澄清,与华为之间不存在利润分成协议。所谓的“华为税”,实际上是购买华为产品和服务的费用。这笔支出主要包括两部分:一是采购华为的硬件和技术,如鸿蒙智能座舱、ADS智能驾驶系统、电机电控等核心零部件;二是支付给华为的开发、营销及渠道服务费用,后者包括利用华为遍布全国的门店进行销售。
从结果来看,这笔“天价学费”为赛力斯换来了惊人的回报。借助华为强大的技术实力、品牌号召力和销售网络,问界系列车型迅速成为市场爆款。从问界M7的逆势翻盘到问界M9在50万元以上高端市场的热销,赛力斯实现了从濒临倒闭到行业黑马的华丽转身,仅用4年时间便达成了百万辆下线的成就。

更重要的是盈利能力的显著提升。财报显示,合作后的赛力斯不仅扭亏为盈,实现了数十亿的净利润,其毛利率更是一度超过26%,远高于比亚迪、理想、蔚来等一众新势力和传统车企。这一数据有力地回应了“打工论”,证明了该模式对车企盈利的积极作用。赛力斯副总裁康波也曾直言:“没有华为就没有今天的问界”,清晰地表明了官方对合作价值的认可。

这种模式可以被理解为,赛力斯用资金换取了时间、技术和市场。对于一家处于困境的车企而言,从零开始全栈自研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不仅需要投入数百亿的资金和漫长的时间,且成功率无法保证。通过与华为合作,赛力斯直接跳过了技术爬坡期,获得了进入高端市场的“高速列车票”。
当然,深度绑定也并非全无风险。随着华为在汽车领域的“朋友圈”不断扩大,鸿蒙智行生态已集齐了问界、智界、享界等多个品牌,赛力斯从曾经的“独家宠儿”变为之一。技术红利的独占性降低,营销资源被分摊,体系内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同质化竞争,这给问界的长期增长带来了挑战。部分数据显示,问界品牌的销量增速在某些时期已低于高端新能源市场的整体增速。
面对这些挑战,赛力斯并未被动等待。公司斥资百亿入股华为分拆出的车BU——深圳引望智能技术有限公司,持股10%,将双方关系从业务合作升级为“业务+股权”的利益共同体。此外,赛力斯也购回了问界商标,将品牌掌握在自己手中,并持续投入巨额资金进行研发,研发人员占比不断提升,显示出其并未放弃构建自身核心能力的努力。

赛力斯与华为的合作模式,是智能汽车时代产业协同创新的一个典型范本。它超越了简单的“代工”或“供应商”关系,形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形态。对于赛力斯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成功的逆袭,用真金白银换来了品牌跃升、技术迭代和市场地位,其盈利能力足以让众多同行羡慕。对于其他车企而言,这一模式提供了一条超越“自研”与“外购”二元对立的新路径:在行业变革期,灵活地与科技巨头结盟,借强者之力换道超车,或许并非丢掉灵魂,而是一种更务实的生存与发展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