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与蒜蓉虾中的母爱传承
虾
小时候,我最爱吃虾。每逢过年,母亲总会买回一兜活虾,青灰色的虾在盆里蹦跳,溅起细碎的水花。我蹲在旁边看,母亲便笑着说:“急什么,一会儿就有得吃了。”
母亲做虾,总爱白灼。她说,只有白灼,才能吃出虾本身的鲜甜。水烧开了,姜片和葱段在锅里翻滚,她把虾倒进去,虾身瞬间弯成一道月牙,青灰褪去,披上诱人的橘红。只消片刻,她便捞出,过一遍凉水,虾肉便紧实弹牙。
剥虾是母亲的拿手好戏。她捏住虾头轻轻一拧,再顺着虾身剥开壳,一整条虾肉便完整地脱出来,蘸了酱油送进我碗里。我一口一只,吃得满嘴鲜香。母亲自己却很少吃,只是不停地剥,偶尔把虾头里的黄吸一吸,说:“这个最香。”
有一次,我问母亲:“你为什么不吃虾肉?”她愣了一下,笑着说:“妈不爱吃虾,就爱剥给你吃。”那时我信了。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哪有人不爱吃虾?不过是爱比虾更深罢了。
去年,我学会了一道蒜蓉虾。周末回家,我系上围裙,把虾开背、去线,铺上蒜蓉,上锅蒸。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像当年我蹲在盆边那样,笑着看。虾出锅时,蒜香混着虾鲜,满屋都是。我把第一只夹给母亲,她咬了一口,忽然说:“这虾,比你妈做的好吃。”
我摇摇头:“还是白灼的好吃。”
她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像虾尾轻轻一弯。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虾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无论蒜蓉还是白灼,无论走多远,只要咬下那一口弹嫩的虾肉,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在灶台前忙碌,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而她的笑,比虾更暖。
有些爱,从来不说,却藏在一只只剥好的虾里,鲜甜了整整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