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会让学生变懒变笨？”这个问题的简短答案是：目前最硬的几项证据方向一致，但真正的伤害对象不是“使用AI”本身，而是“把作业和思考整体外包出去”的用法。在一项对中国中部县城学生的追踪研究中，用上生成式AI后，学生作业做得更快、更好，6个月内闭卷月考成绩却下降20%；两年后中考、高考成绩分别下降24%和18%，这一持续的负面影响被研究者总结为“学习惩罚”。南风窗
这次热搜出自南风窗10月13日刊发的报道。据其记述，港大经济学教授吴延晖与斯德哥尔摩大学大卫·斯特伦伯格教授合作的论文挂上网后，世界银行研究部负责教育的团队刚提交一份供各国参考的教育年度报告，看了这项研究又连夜撤回，并反复确认其中的数值。南风窗
刷屏的“下降20%”：怎么来的，停在哪
研究调取了100多万人口县城里9所中学、26811名初高中生，约占全县中学生的九成，拿到最长30个月的校内闭卷月考成绩和作业记录。 研究者用双重差分模型估算学生不用AI时本应取得的成绩并与真实观测比对：用AI后作业成绩平均提升18%、用时缩短30%，六个月内月考却下降20%。科普中国知识分子
这项暂时以预印本形式公开的研究发现，当学生越来越倾向于把作业和认知过程“外包”给AI，短期或许完成任务更快，但长期认知能力和学习成绩可能持续下降，且影响不会随时间自然消失。 它也不是随机实验：学生自己决定何时开始用AI，若“开始用”恰逢学习动力下降、跟不上进度，这些原因造成的成绩变化都会被记在AI的账上。知识分子科普中国
论文还估算，累计使用AI两年以上的学生中考约降24%、高考约降18%——不过这类结果时点很少，这部分证据弱于月考。科普中国
更要紧的是研究性质：它属于观察性研究，对象局限于一个县，首次用AI的时间来自事后回忆，百分比是模型估算的平均变化，不是每名学生都会出现的固定降幅。 所以“20%”是足够强的预警信号，而不是最终判决——它能支撑“外包式使用与可测量的学习损失相关”，但撑不起“用AI一定变笨”。科普中国
掉的不只是分数：被拿走的还有“肯下工夫”
这套“撤走AI就垮”的模式，在随机实验里被复现过。在近日举行的语言建模会议（COLM）上，一项经过同行评审的研究显示：仅仅使用10分钟AI工具，就可能显著削弱人专注并坚持完成困难任务的能力。科技日报
研究人员在线招募1222名参与者开展随机对照试验，有AI“助阵”的小组在基础分数题上起初答得更准。科技日报
然而到第12题时，研究人员撤走了AI工具，这组人的答题准确率几乎立刻明显下滑，跳题不答的比例急剧上升；没用过AI的对照组坚持完成，最终表现反而更好。科技日报
研究者把被AI拿走的东西称为“生产性挣扎”——正是困难面前的琢磨、试错与坚持，引导人找到自己的优势与热情。 学习科学早就区分“表现”与“学习”：表现是做当前任务时的速度和正确率，学习是过一段时间还能想起来、换一道题还能做出来的持久变化——作业交得又快又好，未必等于学会。科技日报科普中国
更大尺度的国际评估里出现同向信号。OECD发布的PISA 2025报告显示，用AI完成文本概括、写作或研究等学业任务的学生，科学成绩平均比不用AI的学生低20分，约相当于少接受一年学校教育。 需要说明，PISA数据是同期相关，无法自行分辨“AI拖累成绩”还是“基础弱的学生更爱用AI”，这正是随机实验和县域追踪不可替代的原因。中国教育报
被“惩罚”的不是所有人：外包者首当其冲，优等生反而更重
怎么用AI，比用不用更关键。研究者按完成作业的行为把学生分类：交得极快、得分极高的属于“外包”，在使用AI超过五个月的学生中，81%被归入“外包”组、50%属于“完全外包”，学习损失几乎集中在他们身上。 而把AI当“导师”、保留独立思考、完成作业时间与不用AI同学相近的学生，学习损失幅度小得多。科普中国知识分子
这也不是小众行为：2025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回收八千多份有效问卷，超六成受访中小学生用过AI，其中超过七成用它“辅助完成作业”。科普中国
损失的分布还颠覆常识：成绩原本排前1/3的学生月考约降24%，后1/3只降约16%。 吴延晖的解释是，真正拉开考试差距的从来是少数难题，当优等生把攻难题的思考过程交给AI，他们原本最具优势的能力反而开始退化。科普中国知识分子
用量同样划出边界：自称每周用AI不足一小时的学生月考约降5%，超过五小时的降约30%。科普中国
也别把证据读成一边倒的“AI有毒”。一项综述分析了2022至2024年间发表的69篇ChatGPT相关实验研究，发现平均效果为正。 这类实验以大学生样本居多、持续时间短，但回答的是“教师设计并管控下的AI教学有没有用”；县城研究回答的是“放任学生自由使用会发生什么”——两者并不矛盾。科普中国
全球都在立规矩：禁的不是工具，是“代劳”
政策层面已经动手。2026年6月19日，挪威首相斯特勒宣布将禁止小学生使用生成式AI工具，并限制其在高年级教育中的使用。 9月2日，纽约市发布为期一年的暂停令，禁止8年级及以下的公立学校学生在校使用生成式AI，涉及约60万名学生、约占全市在校生三分之二，新规也被部分网民认为涉嫌“一刀切”。央视财经澎湃新闻环球网
中国的规则出台更早：2025年5月，教育部基础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发布《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明确不得让学生直接复制AI生成内容作为作业或考试答案，从源头杜绝“代劳式”使用。 放眼全球，法国实行分层管理、日本通过试点控制，指南也明确小学阶段禁止学生独自使用开放式内容生成功能。科技日报第一财经
更实际的探索发生在学校内部。美国康涅狄格州的齐舍学院给作业标上“交通灯”：绿灯允许充分用AI，红灯禁止，黄灯由教师决定哪些步骤可交给AI；法语课上，学生先用AI改稿，再逐条检查哪些修改真正更好、哪些只是抹掉了自己的表达。 深圳已有学校尝试新的作业方式：允许学生先用AI预习，但完成作业必须写全解题步骤，由老师按要点细致给分。科普中国知识分子
回到标题的问题：AI不会自动把学生变懒变笨，但“枪手式用法+只看分数的评价”正在把外包变成可测量的能力损失。吴延晖本人也承认，简单地禁止或一味推广，都未必是答案。 对家长和学生来说，可操作的判断标准其实很具体：别看作业交得多快多漂亮，看关掉AI之后还能不能解释答案、独立重做同类题——那才是学习真正发生过的证据。南风窗科普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