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的复职呼声是真的，但这家公司按规则早就是能换CEO的公司，真正难替代的是绑在他个人身上的那套决策方式和信用。11月8日，黄仁勋在致员工的邮件中承认对妻子不忠并向家人、员工和股东道歉，董事会当天启动独立调查。11月11日晚间（当地时间），《纽约时报》曝出他的第二段婚外情，对象是直接向其汇报的英伟达副总裁金伯利·鲍威尔。11月12日（当地时间），公司发布声明，黄仁勋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及董事会成员职务、即刻生效，执行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出任临时CEO。也就是说，问题从来不是“英伟达有没有能力离开创始人”，而是离开之后，那套只有黄仁勋跑得动的运转方式由谁来接。知乎36氪界面新闻
员工这边留下的，是三组口径不同的数字。英伟达内部一篇员工帖子吸引了超过1600条评论，几乎绝大多数都要求董事会恢复黄仁勋的CEO职位，而且还在增加。内网一项由员工自发发起的投票显示，参与投票的员工中超过97%希望他留任。这个97%要读准口径：它不是官方统计，只覆盖“愿意发声的人”，真正的全员态度没有公开数据。第三方职场平台Blind在11月9日至10日调查了232名英伟达员工，88%支持黄仁勋继续担任CEO，只有1%认为董事会应该罢免他。评论量、内网投票、抽样调查三个来源彼此独立，方向一致：震惊之后最强烈的情绪不是切割，而是挽留，辞职后数小时内大约二十多名员工还在领英公开发文支持他。微博知乎36氪
为什么挽留这么用力？因为黄仁勋不只是一个挂在组织架构顶端的名字。2006年，英伟达推出CUDA，让GPU的并行计算能力进入科研领域，等所有人意识到AI需要海量算力时，公司已经准备多年——这类在市场还没证明它值得投入时就持续下注的判断，正是员工最怕失去的东西。对不少员工来说，和CEO在年会上拍一张合影本身就是最值得期待的事情之一，一位员工对凤凰网科技直言“我们非常爱戴Jensen，我们希望他回来！”组织上，英伟达不设COO，管理架构极度扁平，直接向黄仁勋汇报的高管一度有55人，后来缩到36人，伯恩斯坦的说法更是有约60人。还有一层被员工反复提到的现实焦虑：谷歌、微软等大厂此前都因地缘政治与合规要求收缩过相关业务，部分华人员工担心强调合规的新管理层会让中国区业务和内部晋升出现“寒蝉效应”，这类担忧尚无事实佐证，但它确实构成了请愿情绪的一部分。36氪知乎36氪
从规则上看，复职目前没有任何现成的路径。英伟达董事会现有11人，除创始人黄仁勋外，其他10人是独立董事；按2024年3月修订的公司内部规章第32条，任何高管可随时由当时在任董事的过半数罢免，有因无因都可以。黄仁勋本人没有超级投票权，受益持股只有3.58%——罢免也好，复职也好，决定权同样只在那6票手里。董事会的动作已经很快：任命曾任新思科技CEO的哈维·C·琼斯为公司史上首位董事会主席，正式CEO遴选同步启动；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董事会此前已委托外部猎头机构启动新CEO搜寻。36氪界面新闻
外部声援改变不了票数。Atreides Management的Gavin Baker提出“调查结束后由股东投票”的方案，马斯克以“正是如此”回应，Epic Games创始人Tim Sweeney喊出“拯救黄仁勋”。黄仁勋辞职后，部分员工开始公开呼吁其重返公司的消息随之扩散。2023年11月OpenAI董事会罢免Altman后，在员工联名压力和大股东干预下四天翻盘，但这次情形不同：黄仁勋是在丑闻与调查仍在进行的状态下辞任，员工没有集体离职的筹码，也没有一个能拍板把他请回来的微软。复职在制度上不是不可能，只是眼下看不到触发它的条件。36氪微博
资本市场已经先按下了计价器。11月11日（美国当地时间），英伟达原本收涨约2.9%，随着婚外情指控与罢免报道传出，盘后跌幅超过8%。自事发以来，英伟达股票跌幅超过10%，累计蒸发市值超过1.7万亿美元（此为11月13日员工采访报道口径）。知名科技多头、Yorkville Ives董事总经理丹·艾夫斯11月10日判断，黄仁勋大约撑起了英伟达30%的总市值，一旦他离职，股价可能下跌25%至30%，并称现有管理层梯队里没有人能够无缝接任CEO。这组数字是单一分析师的估值观点，不必当结论，但它和股价一起说明：市场把创始人本人计进了英伟达的价值里。36氪知乎36氪
不过，业务层面这家公司离得开他。英伟达在公告中强调，公司运营、客户承诺和产品路线图预计不会中断。高管梯队并不空白：首席科学家Bill Dally管研究，CTO Michael Kagan、CUDA缔造者、如今执掌数据中心业务的Ian Buck，以及四万多名员工都还在原位。微软、Meta、谷歌们买GPU是出于自身AI资本开支，不会因为换CEO少下一张订单，《商业内幕》镜头里圣克拉拉总部前新添的鲜花与白色蜡烛，更像一场提前上演的告别。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另一类公司：靠英伟达投资输血、再拿钱买芯片的新兴云厂商和AI创业公司，这套“投资换订单”的循环高度依赖创始人的胆量和个人信用，过渡期大概率会变保守。知乎36氪
黄仁勋曾公开表示，自己“不相信接班人计划”，直到这场风波之前，英伟达也没有一个公开明确的继任者。把几十条汇报线收拢成常规层级、给新CEO留出建立信任的时间，才是换帅之后真正要做的重建。历史上类似的问题都有答案：交棒不一定一次就成功，但只要治理机制在，换错了人可以再换——台积电、苹果、英特尔都走过这条路。员工的复职投票未必能改变结果，它更大的意义，是把“关键人依赖”这个长期被增长掩盖的问题，正式写进了英伟达的董事会日程：换掉一个CEO是一轮表决，换掉一套创始人模式，才刚刚开始。36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