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夜市最挤的时候。价目表一块块立在摊前:烤面筋8元一串,炒粉25元一份,手打柠檬茶18元一杯,麻辣烫7串18元,臭豆腐10元起。照这份价目表,三个人从头走到尾,八九十块很容易就没了。

几年前,同样的东西还是另一个价。
承德卖肠粉的豆哥,在文化大厦路口摆了四年摊。他的价目表从去年贴到现在没动过:双蛋肠粉7元,鸡蛋火腿8元,鸡蛋虾仁12元。
他把成本摊开算:米浆一块出头,两个鸡蛋一块二,生菜、酱汁、燃气、餐盒加起来五毛,一份成本接近3元。卖7元,毛利4元。再扣掉煤气、电费、蒸箱损耗,一份挣不到3元。
一晚上卖50份,挣150元。知乎
他朋友在商圈夜市卖烤冷面,月租4500元。豆哥算了算,每天一睁眼就欠150元。刚好是豆哥一晚上的全部利润。
夜市的价格,先别急着怪摊主心黑。很多钱没有进摊主的口袋,而是先交给了那块地。
镇江的一份摆摊账本把成本拆得更细。普通市集摊位费一天50到150元,网红市集300到400元,还有按流水抽两成的。
按摊位费100元、食材占售价四成、一晚损耗20元、车费20元算,固定支出140元。毛利率六成,要卖到234元才刚回本;想净挣200元,一晚得做到567元。
摊位费要是350元,保本线抬到650元,想挣200元得卖983元。小红书
一个月2400元的摊位,摊到30天是80元,加水电杂项20元,一天固定100元。进货占流水三分之二,毛利只占三分之一。一天卖不到300元,这100元就得从别处补。小红书
以前不是这样。流动摊贩推着车,哪里人多去哪里,没有摊位费,也没有统一餐车、垃圾清运和押金。
现在很多城市把摊贩收进集中夜市,两排摊位中间摆公用的桌椅,餐盒印着夜市logo。秩序好了,成本也来了:摊位租金、管理费、卫生费、保证金,加上餐车、制冰机、冰箱,前期投入能到一万五。知乎

还有一层变化。过去隔壁摊就是竞争对手,现在对面站着蜜雪4元的柠檬水、拼好饭12元的卤肉饭、塔斯汀十几元的汉堡。
连锁品牌从采购到物流全自己干,原料成本比行业低一截;单个摊主拿货量小、价高,卖不完的菜当天就得扔。
于是会出现一种倒挂。夜市摊上一杯手打柠檬茶18元,500毫升,半杯冰;马路对面,蜜雪的冰鲜柠檬水4元。夜市一份卤肉饭28元,外卖拼好饭12元,还送到家。
贵出来的部分,有时候买的是现做的手艺和锅气,有时候买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流量。短视频把一些夜市带火之后,摊主面对的是游客,不是回头客。一份成本5元的小吃卖25元,摊主不担心你明天不来。
再往后,摆摊本身成了内容:镜头里排长队,队伍里有人是雇来的;“摆摊月入十万”的视频,最后卖的是课程。
早在2022年,媒体采访的MCN从业者就提到,公司签约的摆摊内容创作者保守估计四百多人。花5000多元学的牛杂煲配方,和网上免费配方差不多。
这部分钱,买的是热闹,不是饭。
普通人怎么判断?不用把每个摊主当坏人,也不用闭眼买单。看三件事。
先看它摆在哪儿。社区疏导点、高校后街、居民区路口的流动摊,摊位成本低,做的是回头客,价格通常还留着地摊的样子。景区、商圈市集、新开的网红夜市,摊位费高、客流一次性,价格自然往上走。
再看它卖什么。必须现做、损耗大、靠手艺的,比如肠粉、烤串、现炸的炸物,贵一点有理由。标品复热、主要用来拍照的,比如彩色饮料、网红甜品,溢价多半来自流量。
最后看怎么标价。按份明码标价的,通常好算;按串、按个、按克标的,点之前先问清单位。价签写4元,可能是4元一个,不是4元一串。
夜市本来卖的是“花小钱吃顿热饭”。当一盏灯、一块招牌、一个摊位先要收走一部分钱,那份便宜就很难回来了。
下次站在价目表前,先想想这条街的摊位费。想清楚这一点,25元的炒粉贵不贵,心里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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