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陶《荷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说写荷花，叶圣陶先生的这篇《荷花》绝对是白话文里的典范。它不像那些堆砌辞藻的文章，读起来却让人觉得清新自然，仿佛真的站在荷塘边，闻到了那股子清香。

这篇文章最打动人的，就是它那平实、朴素的白话语言。叶老先生没有用什么生僻字，也没有拽什么文，就是用咱们平时说话的口气，把荷花的样子、姿态，还有那种感觉，都给写活了。比如他写荷叶，“挨挨挤挤的，像一个个碧绿的大圆盘”。你看，“挨挨挤挤”这四个字多传神，一下子就把荷叶那种茂盛、充满生机的感觉写出来了。再比如写荷花开放的状态，“有的才展开两三片花瓣儿；有的花瓣儿全都展开了，露出嫩黄色的小莲蓬；有的还是花骨朵儿，看起来饱胀得马上要破裂似的。”这一连串的短句，节奏明快，把荷花的不同情态描绘得细致入微，就像一幅幅动态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这种语言风格，体现了叶圣陶先生一贯倡导的“写话”主张，也就是写文章要像说话一样自然、流畅，让读者读起来不费劲，又能感受到文字背后的深意。这在当时白话文运动初期，是非常具有开创性和示范意义的。它告诉我们，好的文章不在于辞藻有多华丽，而在于能不能用最准确、最生动的语言，把事物的本质和作者的情感表达出来。

除了语言，文章的观察视角也非常独特。叶老先生不仅仅是用眼睛在看，更像是用心在感受。他先是从远处整体观察，闻到“一阵清香”，然后才看到“一池的荷花”和“挨挨挤挤”的荷叶。接着，他的视线聚焦到一朵朵荷花上，细致地描绘了它们的不同姿态。这种由远及近、由面到点的观察顺序，非常符合我们认识事物的逻辑，也让读者的阅读体验更加顺畅。

更妙的是，作者在观察中融入了丰富的想象和联想。他把自己想象成一朵荷花，“穿着雪白的衣裳，站在阳光里”。当微风吹过，他觉得自己和满池的荷花都在“翩翩起舞”，“雪白的衣裳随风飘动”。这种物我两忘、情景交融的写法，让文章充满了诗意和灵气。他不仅把自己想象成荷花，还想象蜻蜓飞来告诉他“清早飞行的快乐”，小鱼游过来告诉他“昨夜做的好梦”。这些拟人化的描写，赋予了自然界万物以人的情感和语言，营造出一种和谐、美好、充满童趣的意境。

这种意境的营造，也体现了作者对自然的热爱和对生活的细腻感悟。在叶老先生的笔下，荷花不仅仅是植物，更是有生命、有情感的朋友。他能从荷花的“冒”字里感受到它的生机和活力，能从荷叶的“挨挨挤挤”里读出它们的亲密无间。这种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体验，正是我们今天很多忙碌的现代人所欠缺的。读《荷花》，其实也是在提醒我们，放慢脚步，去观察身边的一草一木，去感受大自然的美好，去发现平凡生活中的诗意。

从情感表达上来说，《荷花》流露出的是一种淡淡的喜悦和宁静。没有大悲大喜，没有刻意的抒情，但字里行间都洋溢着作者对荷花、对大自然的喜爱之情。这种情感是真挚的、自然的，就像那池清水里的荷花一样，纯净而美好。它能洗涤我们心灵的尘埃，让我们在阅读中获得一份内心的平静和安宁。

当然，如果从更深层次去挖掘，我们或许还能读出一些关于生命、关于自由的感悟。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质，虽然文中没有直接点明，但那“雪白的衣裳”和“清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而作者想象自己变成荷花，在风中自由舞蹈，或许也隐含了对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命状态的向往。

总而言之，叶圣陶的《荷花》是一篇值得反复品读的白话文经典。它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了最美的画面，营造了最动人的意境，表达了最真挚的情感。它不仅是学习写作的优秀范本，更是滋养我们精神世界的美好读物。每次读它，都像在炎炎夏日里喝了一碗清凉的绿豆汤，从头爽到脚，心里也变得干净、明亮起来。这就是经典的魅力，它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总能在不同的时代，给不同的读者带来新的感受和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