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抽象”一词已不再仅仅是艺术领域的专业术语,它逐渐成为观众评价影视作品时的高频词汇,用以形容那些打破常规、情节怪诞、风格独特或充满黑色幽默的作品。这一趋势反映出观众对于传统“流水线”式剧作的审美疲劳,以及对新奇、颠覆性叙事的渴望。
在电影领域,个人化和实验性的“抽象”表达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以毕赣导演的《狂野时代》为例,该片摒弃了传统的线性叙事,采用章节式结构,分别以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等感官体验为主题,带领观众穿越中国近现代史的不同时期。影片融合了默片、谍战、宗教、黑帮、爱情等多种类型元素,通过大量隐喻和符号化的视听语言,构建了一个如梦似幻、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感官世界。这种非为“被理解”而设计的个人意识流呈现,虽然对部分观众构成了观影门槛,但也因其浓烈的迷影情怀和对电影艺术本身的探索而备受瞩目。

与此类似的还有孔大山导演的《宇宙探索编辑部》,它巧妙地将“寻找外星人”的科幻主题置于乡土环境中,以伪纪录片的形式,讲述了一群偏执理想主义者的荒诞旅程。影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喜剧风格背后,包裹着对存在意义的哲学追问和温暖的人文关怀。这种独特的“乡土科幻”风格,让荒诞与现实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黑色幽默与荒诞喜剧也是“抽象”风格的重要分支。耿军导演的《轻松 + 愉快》以极致的东北黑色幽默,描绘了寒冷小城里边缘人群的生存困境。镜头冷冽,故事荒诞,人物在欺骗与掠夺的循环中挣扎求生,作品在冷峻的笑点中撕开了现实的一角。同样,电影《得闲谨制》也以荒诞色彩和夸张的表演处理抗战题材,通过黑白影调和独特的音乐运用,将民间智慧与武装力量的殊死较量,塑造成一出充满荒诞感的群像戏。
与此同时,“抽象”也逐渐走向商业类型片,与主流题材相结合,产生出人意料的效果。经典丧尸系列的新作《惊变28年》便是一个典型。该片彻底颠覆了前作的设定,引入了拥有理智、会下象棋甚至能够怀孕的丧尸,以及智力超群的阿尔法变种。影片全程使用手机拍摄,配合高饱和度的画面与疯癫的剪辑风格,营造出一种如同“吃了毒蘑菇”般的致幻感。虽然在传统商业片逻辑下情节显得难以自圆其说,但其大胆的创新和对既定规则的“重定”,使其成为一部极具争议和讨论度的作品。

在剧集领域,“抽象”同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AI技术的兴起催生了一种全新的内容形态——AI短剧。这类短剧以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吸引了大量观众,例如“太后大战哥斯拉”、“九尾狐遭遇电信诈骗”等夸张设定,直戳观众的猎奇心理。虽然技术上存在画面僵硬、逻辑随缘等短板,但其无厘头反转和脑洞大开的“癫感”,精准踩中了碎片化时代的娱乐需求,如同B站曾经流行的“伏地魔爱上林黛玉”等拉郎配视频,用极致的荒诞提供解压的快感。

传统电视剧中也不乏对“抽象”元素的运用。职场喜剧《年会不能停!》通过一个钳工阴差阳错被调入总部并接连高升的荒诞故事,辛辣讽刺了“大厂黑话”、“裁员优化”等职场现实,引发了广大“打工人”的强烈共鸣。而像《老舅》这样的东北年代轻喜剧,则通过主角屡败屡战的创业经历,在充满现实主义质感的叙事中融入黑色幽默,让观众在笑与泪中感受小人物的坚守与无奈。
甚至在一些主流偶像剧中,“抽象”也成为一种解读视角。例如《许我耀眼》中,女主角为了爱情费尽心机嫁入豪门,其行为动机在部分观众看来显得“颠三倒四”,难以用常规逻辑理解,这种对剧情内在逻辑的讨论,也从侧面反映了“抽象”一词在当下语境中的延展。
“年度抽象影视剧”的盘点,已不再局限于小众的艺术电影。从作者风格强烈的实验作品,到颠覆类型的商业大片,再到脑洞清奇的AI短剧和讽刺现实的喜剧,“抽象”的创作手法与审美趣味正在向多元化的方向发展。这背后,是创作者们寻求突破的尝试,也是观众们对可预期的、同质化内容的反叛,共同推动着影视创作向着更具想象力和探索性的未来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