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芳是清末的摄影师，1839年生，1890年去世。他留下的一批照片，前些年由纽约洛文希尔影像馆做了超高像素扫描和数字化，没有修复。
这批照片拍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用的甚至不是胶片，而是更原始的火棉胶湿版。放大看，街边店铺招牌上的字仍认得出。可你家里那本相册，照片比它晚了一百年，人脸却糊得只剩轮廓。
同样都是银盐，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胶片本身能有多清楚
胶片的分辨率潜力，比很多人以为的高。一张135底片用专业滚筒扫描仪以5400dpi扫描，可以输出约220MB的16位无损文件，大画幅胶片更能到数亿像素级别。知乎
黎芳那批湿版经超高像素扫描，也基本复刻了原片的画质。知乎
所以，问题很少出在“胶片”这三个字上。
拍清楚，本来就不容易
很多老照片在按下快门那一刻，就已经不够清楚了。
1950年到1990年间，全球卖出的胶片相机大多是简易傻瓜机，光圈只有两档，快门只有三档，镜头光学素质和对焦精度都有限。室内光线一暗，ISO 100的胶卷只能靠更慢的快门硬扛，手一抖，整张就虚了。知乎
再往前，手动对焦的年代，大画幅、中画幅、长焦、大光圈一上，焦平面只有几厘米甚至几毫米。老镜头的边缘锐度、色差和眩光控制，也远不如今天。知乎
胶片也有“软”的一面
胶片不是无限锐利。
黑白胶片靠银盐颗粒成像，颗粒大小不一、排列随机，到了边缘就摊成一条渐变带。彩色胶片叠了三层银盐，最后成像靠染料，染料的直径天然就比银颗粒更粗，所以更容易丢失细节。知乎
低ISO的黑白片可以很锐，普通彩色负片却总带一点雾。放大到一定程度，锐度就上不去了。
真正拖垮它的是后半生
照片离开相机之后，才是损耗的大头。
很多家庭根本没有底片，只剩当年冲印的相纸。相纸本身就是底片信息的二次压缩；再塞进相册，经历几十年的温湿度波动，泛黄、偏色、涂层脱落跟着来。知乎
彩色照片尤其脆弱，染料褪色往往从红色层开始，画面先偏青，再偏绿。
到了数字化这一步，情况常常更糟。早期项目为了省成本，用平板扫描仪以300dpi或600dpi匆匆过一遍，对135底片来说，只能提取不到十分之一的信息；更多人干脆拿相纸翻拍。知乎
就算底片还在，扫描也有讲究。底片直扫只需一次光学转换，先放大成相纸再扫描，则要经过放大、扫描两次，中间还跑一遍药水。同一张照片，扫底片通常比扫相纸清楚。知乎
最后一道是网络压缩。在转发过程中继续被层层压缩，最终就会出现许多被转手不知多少次，画质大打折扣的老照片。一张刚拍的高清图，在社交平台上来回存几次，都能盘出一层绿色包浆，何况几十年前的老照片。知乎
当年觉得清楚，是因为看得小
还有一层常被忽略的错配。
四寸相纸上的合影，拿在手里看着挺清楚；放到4K屏幕上按原尺寸看，像素被强行拉开，缺陷全露出来。显示设备放大了照片，也放大了当年的不足。
所以，下次觉得一张老照片糊，先别急着说胶片不行。先看手里是什么：原底片、相纸，还是网上转来的扫描件。三种载体承载的信息量，完全不是一回事。知乎知乎
如果现在还在拍胶片，能留底片就留底片。数字化时尽量扫底片，存一份无损文件，别让唯一的副本躺在聊天记录里。
胶片能记下多少，和最后能留下多少，从来是两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