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第38届百花奖在北京揭晓。影帝一轮，易烊千玺凭《小小的我》拿到48票，梁家辉《捕风追影》43票，朱一龙7票，成龙2票，刘昊然1票，而凭《唐探1900》提名的王宝强，是0票。有人把现场投票翻了个底朝天：一共101个现场大众评委，易烊千玺和梁家辉分去了91票，剩下10票4个人分，王宝强就分到了0票。微博这是王宝强出道26年来第一次提名百花影帝，当晚他没有到场。
上一个拿0票的，是沈腾。微博于是争论随之而来：有人说百花奖偏人气、群众投票本来就飘，也有人说0票实在太难看，像是把观众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但如果你回头看王宝强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会发现这个0票，比“公不公平”有意思得多。
一毛钱一张票，卖出1.61亿
要理解王宝强，得先知道1982年的《少林寺》是什么量级。那年春节，电影院售票窗口前的队伍一路甩到马路尽头，有人摸黑赶几十里路进县城，有人坐几小时汽车去省城二刷，全中国前前后后，5亿人次涌入同一个故事。知乎这是什么概念？当时票价只有一毛到三毛，最终票房1.61亿元；而44年后，《战狼2》观影1.6亿、《哪吒》1.4亿、《流浪地球》1.05亿，三部加一块，才勉强追平这一部。也有考据认为流传的观影人次存在夸大成分，但就算打个折，这仍然是中国电影至今没有复现过的观众规模。
这部电影真的改变了一座城的命运。开拍前，千年古刹少林寺荒草齐腰，寺里只剩几个老僧守着坍塌的泥塑；上映后短短两年涌入260万游客，而此前整整四年，这里的游客总数才20万。知乎登封的武校从零暴增到76所、学生最多时达5万人，到2023年，登封接待游客超28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325亿元，接近全市GDP的三分之二。
而那个在山门前耍棍的少年，当年只有17岁。
没有武术指导，也没有威亚
这部片的幕后，用今天的眼光看近乎蛮干。接手的导演张鑫炎当时47岁，此前从没踏足过少林寺；女主角丁岚是河南豫剧刀马旦新秀，毫无武术根基，牧羊女所有的打斗动作都是进组后硬生生练出来的；演反派王仁则的于承惠，是山东一家机械厂的起重工，埋头查古籍复原了失传的双手剑法；演秃鹰的计春华，因青春期一次用药失误发眉尽落，被导演直接抓去做了反派标志。
全片没有专职武术指导，没有特效团队，没有保险，连威亚都找不到一根。知乎经典的醉剑对醉棍，是李连杰和于承惠被单独关起来闭关七天设计出来的，最终镜头一气呵成、一刀未剪；十二月在黄河边，两人零下十几度跳进漂着冰碴的河里，捞上来时嘴唇青紫；饰演师父的于海马匹受惊坠马，摔断了左前臂尺骨。
李连杰拿多少报酬？每天1元补贴，整部电影拍完，到手630元港币。知乎同一时期的香港剧组里，演死尸的龙套一天能拿50港元，普通武师月薪15000港元。张鑫炎后来总结得很朴素：当年就是大家一条心，没有人讲钱，哪有什么名和利，就一个目标，我们要争气。
百万分之一
今年2月10日晚上，李连杰、吴京、谢苗三位功夫演员开直播，王宝强作为嘉宾连线。李连杰管他叫“兄弟”，说当年无数年轻人都因为电影《少林寺》去学武功，但可能百万分之一的机会，才造就了一个王宝强。微博这个百万分之一，翻译成履历是一条很长的路。1992年，一个8岁的河北农村男孩看完《少林寺》，对父母说要去少林寺学武，他在寺里做了六年俗家弟子，14岁离开去北京跑龙套。知乎再往后，是《盲井》《天下无贼》《士兵突击》《人在囧途》《唐人街探案》，一部一部，把他抬到了主演电影累计票房约200亿的位置，也抬到了今年这次百花影帝提名。
但李连杰说“百万分之一”的时候，语气不是赞叹，是反思。更多孩子赶到嵩山后发现寺庙根本不招生，武校鱼龙混杂，有人半途放弃，有人在街头惹事犯事，有人把整个青春耗在武校，最后只能辗转各处表演糊口。知乎76所武校、5万学生，加上当年看过电影的那无数个男孩，王宝强是分子，其他所有人都是分母。
所以再看百花奖的0票：奖衡量的是“这一次表演”，101位现场评委投的只是对《唐探1900》这一部的看法；而电影衡量的是一个人走了多远。0票不影响观众这34年用脚投票——5亿人次是观众给《少林寺》投的票，约200亿票房是观众给王宝强投的票。四年前沈腾拿0票，也没拦住大家买票看他的电影。奖是一晚上的事，路是自己的事。
银幕上的觉远，今年63岁
演觉远的那个少年，今年63岁了。过去这一年，他花了不少力气辟谣：去年11月被人造谣身体状况，他光着膀子录游泳视频回应；今年3月回应换心脏传闻，他干脆自嘲：怎么不换华为心、小米肝、特斯拉肾。微博5月又得回应“换年轻武僧心脏”的说法：死都被人说过好多次了，但说一个无辜的20多岁的年轻武僧，这种二次伤害对方家里人会怎么想，这是非常严重的事。微博真实的状况没那么玄乎：甲亢康复后的状态，加上颈部良性肿瘤的小手术。就在8月19日，他又出来回应了一次。
他也没闲着。今年他拍了动作短剧《源力江湖》和《剑归》，春节直播时还邀请吴京一起试水短剧，理由很实在：动作短剧的门槛相对较低，可以让更多人有机会入行。微博吴京也认同：这个时代，无论拍什么，都是要给观众看的。
有些人则再也等不到了。演秃鹰的计春华一辈子演反派，2018年因肺癌离世，57岁；于承惠2015年离开；饰演师父的于海2023年1月去世。1982年那批人正在一个个变少，这也是老电影值得隔几年就重看一次的原因——看一次，他们就还在一次。
这首歌还在被唱
6月28日，周深郑州演唱会第二天，限定歌曲上了《牧羊曲》，全场大合唱。微博
这首插曲背后的故事也值得讲。词曲作者王立平最初交的是河南豫剧风格的版本，导演已经认可，可他反复思量后，担心主要上映地香港的观众对豫剧感到隔膜，索性推翻已通过的版本，重写出那段优美旋律。知乎片里唱“野果香、葡萄甜”的牧羊女白无瑕，由丁岚饰演，一个没有武术根基的豫剧刀马旦，所有打戏都是进组后硬练出来的。
再远一点，还有因为《少林寺》跑去学螳螂拳的俄罗斯爱好者；B站上，4K修复版至今仍有数万播放量，弹幕里挤满补课的年轻人。一部44年前的电影，仍然有人主动把它从时光里捞出来，这比任何奖杯都耐久。
周末有空的话，值得把4K版翻出来重看一遍。那个0票不影响什么——不影响1992年那个8岁男孩走过的这34年，也不影响1982年的某个夜晚，全国的电影院亮着灯，无数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中国功夫可以是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