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闲时,建盏里烧一截香樟炭
冬至过后的日子,总显得慢腾腾的。窗外的天是灰扑扑的,风刮在楼下的杨树上,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晃悠,听着就觉得冷。

屋里的暖气不算足,坐在书桌前翻了几页书,眼皮发沉,手机刷来刷去也没什么意思,整个人陷在一种懒洋洋的无聊里,连起身倒杯水都觉得费劲。

目光扫过书桌一角的建盏,是前年去福建玩时带回来的,黑釉的盏身带着银灰色的兔毫纹,杯口微微撇着,瓷质厚实得很,平日里只用来喝茶,这会儿倒突然觉得,用它盛点火,应该也不错。

又想起阳台的储物柜里,还放着一袋香樟木,是从老院子的香樟树上劈下来的,燃着有樟木的清香味,还能驱驱潮,当时随手塞了一袋,竟忘了用。

起身翻出炭袋,捏了几块香樟木炭出来。这炭不像市面上的机制炭那般规整,边缘歪歪扭扭的,有的还带着点未烧透的浅黄木质,表面裂着细密的纹路,凑近闻闻,果然有淡淡的樟木清香,混着点草木灰的味道。

挑了三块大小适中的,放进建盏里,炭块在盏底摞着,刚好占了一半的空间,黑炭配着黑釉建盏,倒像是天生的一对。

划了根火柴,凑到炭块的缝隙里点着。火柴的火苗刚触到炭面时,只冒了点青烟,炭块没什么反应,我以为点不着,正想再划一根,就见青烟里钻出来一点橙红的火星,像颗小豆子似的,在炭的裂纹里慢慢亮起来。
没一会儿,火星就扩展开,舔着炭块的边缘,腾起细细的火苗,金红的火舌在建盏里轻轻晃,映得盏身的兔毫纹都跟着发亮。

香樟炭燃起来的味道很淡,不是那种刺鼻的烟味,是揉着樟木本身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飘在空气里,混着一点烟火气,倒把屋里那股子冷清的味道压下去了。

我把建盏搁在书桌的木垫上,手伸到离火一拳远的地方,暖意慢慢裹上来,不是暖风机那种直冲冲的热,是温温的,从指尖一点点渗进皮肤里,连带着冻得发僵的指尖,也慢慢舒展开来。

建盏的瓷壁厚,烧了半天,盏身也只是温温的,不会烫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盛着一团小火。
炭块烧得慢,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是炭里的细缝裂开了,火星轻轻弹起来,又落回盏里,像调皮的孩子眨了下眼。
火苗不高,就那么三寸来长,却把书桌这一小块地方的温度,烘得刚刚好。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火,什么也不想。书还摊在旁边,手机倒扣在桌上,屋里只有炭燃烧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香樟炭的木质纹理在火里渐渐显露,原本深黑的炭面,烧得发红的地方,能看到樟木特有的纹路。

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的冬天,好像总围着一团火过。炭盆边剥橘子,炭灰里烤花生,连写作业的本子,都要凑在火边烘一烘,怕墨水冻住。
如今在城里,取暖的东西越来越多,却再也没有过那样的温暖,直到这只建盏里的香樟炭烧起来,才忽然找回了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烟火气的暖。


炭块烧了一个多小时,火苗慢慢矮下去,炭面变成了通体的红,像块暖玉。
我捏了颗桂圆,搁在建盏的边缘烤,建盏的温度刚好,不会把桂圆烤焦,只会让桂圆的表皮慢慢变干,果肉里的甜香被烘出来,混着樟木的香,闻着就让人觉得甜。


咬一口,桂圆的糯甜里裹着点烟火气,是再简单不过的滋味,却吃得心里熨帖。

冬日里的无聊,被这团小火填得满满的罢了。不用想着要做什么,不用赶着完成什么,就只是对着一碗火,看它烧,看它暖,日子好像也跟着慢下来,慢到能看清炭块的裂纹,能闻见樟木的香,能摸到指尖的暖。

太阳慢慢偏西,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建盏里的炭已经烧得只剩灰,红通通的炭芯慢慢褪成黑灰,却还留着一点余温。
把建盏端到阳台,轻轻磕掉炭灰,建盏里还留着一点樟木的香,盏身的兔毫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截香樟炭,烧在小小的建盏里,不张扬,不热烈,把暖意,一点点揉进了这平淡的冬日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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