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做酸菜鱼的技艺与传承

父亲做酸菜鱼的技艺与传承

2026-10-28 17:53:20 0点赞 0收藏 0评论

酸菜鱼

父亲做酸菜鱼,从来不用外面的酸菜。他说:“酸菜是魂,魂不能借。”

每年芥菜收上来,父亲挑叶片肥厚的,洗净晾蔫,一层菜一层盐码进老坛子,最后压一块河滩捡的青石。坛子搁在厨房角落,不声不响。我问什么时候能吃,父亲说:“急啥?等它自己醒过来。”约莫二十来天,坛沿的水“咕嘟”冒个泡,父亲凑近一闻,点头:“醒了。”

做鱼那天,父亲去塘里捞一条草鱼,三斤出头,活蹦乱跳。他刮鳞剖肚,刀贴着脊骨片下两扇净肉,斜刀批成薄片,鱼头鱼骨剁块另放。鱼片搁碗里,撒盐、倒料酒、磕一个蛋清,再舀一勺红薯粉,用手轻轻抓。父亲说:“抓鱼要像摸小孩脑袋,轻了挂不上浆,重了肉就散。”

酸菜捞出坛,黄亮亮的,酸香冲鼻子。父亲拧干切段,热锅冷油,先下姜蒜干辣椒爆香,再倒酸菜煸炒。酸菜一下锅,“滋啦”一声,酸味被热油逼出来,满屋都是。这时倒开水,下鱼头鱼骨,大火滚十分钟,汤色渐渐发白,像熬了一锅牛奶。父亲尝一口,再补一撮盐,然后把鱼片一片片滑进去,关小火,数二十下,起锅。

最后一步是泼油。干辣椒段和花椒铺在鱼片上,铁勺烧一勺菜油,烧到冒青烟,“哗”地浇上去,辣椒香、花椒麻、鱼片嫩、酸菜鲜,一股脑儿炸开。我端着碗在旁边等,父亲先舀一勺汤给我:“尝尝咸淡。”我吸溜一口,酸得眯眼,鲜得咂嘴,烫得直哈气。

去年父亲住院,我照他的方子做了一回。鱼片全散了,汤也浑了。父亲在电话里听完,笑了:“你肯定火开大了。鱼片下去要‘养’,不能‘煮’。”出院后他亲自下厨,我站旁边看,他手有点抖,但刀法没变。吃鱼时他说:“这手艺你记着,往后我不在了,你想吃就自己弄。”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有些味道说传承太郑重,其实就是一坛酸菜、一条鱼,和一个人在灶台前不肯将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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