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戴上手指的那一刻，王佳芝心想"这个人是真爱我的"，然后说出了那句"快走"。她拿命赌了一个自己判断出来的答案。问题是——易先生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张爱玲和李安，给出的答案完全相反，而且都成立。19年前，《色，戒》在中国大陆上映。微博
原著的答案：从没爱过，他只爱自己。细读张爱玲的原文，麻将桌上几位太太都戴钻戒，只有王佳芝"没有钻戒，戴来戴去就只这只翡翠的，早知不戴了，叫人见笑"；易先生借这句话带她去了珠宝店，挑中那颗豌豆大小的粉红钻石——六克拉，比牌桌上易太太的五克拉、马太太的三克拉都大。灯下她看他，他目光并不在她身上，微笑里有点悲哀——"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张爱玲只给了她这一秒的错觉：易先生脱险后立刻封锁那一带，除了一个逃走的特务，另外几个被一网打尽，不到晚上十点钟统统枪毙了；回到家，牌桌热闹依旧，他用"无毒不丈夫"自我宽慰，脸上"憋不住的喜气洋洋，带三分春色”；她确实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可原著的判词冷到骨头里——“他们是原始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是占有，不是爱。他爱的是"她爱他"这件事，不是她这个人。知乎
电影的答案：也许爱过。王佳芝唱《天涯歌女》，易先生听着落泪。他为什么哭没人知道，只知道一个靠多疑活着的人，那一刻卸下过防备。知乎知乎
李安解释过片名："色"是感性，是七情六欲的感官世界；"戒"是理性，是警戒、约束，也是那枚戒指。王佳芝输在入了"色"，易先生赢在做回"戒"——他可能真的动过情，但感情和生存之间，他永远选后者。这才是全片最残酷的错位：不是一个人爱、一个人不爱，而是两个人可能都动过真情，却没有做出相同的选择。知乎
张爱玲被胡兰成背叛过，她把"被爱"写成一戳即破的错觉；李安舍不得王佳芝，把错觉拍成了片刻的真实，再把最终答案留给观众。所以重看只需盯三个地方：听《天涯歌女》时那滴眼泪；试戴钻石时他不在她身上的目光；枪决当晚回到家、牌桌依旧热闹时的那三分喜气。把这三处读成爱，就是爱；读成局，就是局。
19年了，王佳芝没等到答案。可也许答案早就不重要了——一个人肯拿命去换一句"被爱"，这件事本身，就是张爱玲最残忍、也最想写给人看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