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被骂“拉完了”？跟风开喷之前，先算清这三本策展账

这届威尼斯双年展已经展期过半，中文互联网上最出圈的却是中国馆的骂声。一条标题写着“别看！是恶评🔥”的笔记拿下33,683个赞、三千多条评论，高赞评论之一只有几个字：“我给到 拉完了”。小红书评论区还有人说，中国的美育没指望了，也有人替好艺术家鸣不平，觉得展示的机会被不该站上去的人占走了。先别急着跟风开喷，这笔账值得算清楚——这场争议根本不是“好或坏”一句话的问题。

先把事实底账摆清楚

评展之前，先对齐基本事实。本届双年展总主题是“In Minor Keys”（小调），这个主题出自主策展人科约·库奥的构想——她是双年展史上首位非洲裔首席策展人，2025年突然离世，组委会决定依照她生前构想的总主题“小调”继续推进2026年展览工作。新华网按一位已故总策展人的方案把整届大展办完，这件事本身就前所未有。

中国馆展览“梦溪”（Dream Stream）于当地时间5月8日在军械库展区开幕。小红书现场最抓人的场景，是巨幅草书《逍遥游》从墙面垂落、书写纸张铺满地面，几乎每个观众都会在这里停下来拍照。

骂声其实分三种，账要分开算

把三千多条评论拢到一起看，它们其实分属三个阵营，证据不同，痛点也不同。

第一种是审美派。传播最广的评价，是说整场展“像高预算的结课作业”。小红书1:1还原的《黑神话：悟空》也被认为和展厅气质不搭。争议最集中的一个点，恰恰是中国馆人气最高的展品——AI书法机器人，最激烈的批评是：“机器人把毛笔当刷子在纸上摩擦，中国一代代书法家的脸面也被它放在地上摩擦着”。小红书

第二种是机制派。陆宁那篇《威尼斯双年展中国输给印度，不只是审美问题》拿到4,567个赞，大意是：印度时隔七年重返威双，有首富安巴尼家族强力支持，印度馆策展人Amin Jaffer又是在V&A和佳士得干过、深扎国际艺术圈人脉网络的资深国际策展人。在她看来，“文化艺术也是一个以人际推动的小圈子游戏”。小红书中印两馆的差距不在艺术家，而在有没有人能把中国文化翻译成国际艺术圈听得懂的语言。

被反复拿来对比的印度馆，现场确实能打：以“家”为题讲迁徙、流离与身份认同，悬在半空的手工花卉装置是今年军械库被拍得最多的国家馆场景之一。

第三种是辩护派。理查德的反驳指向另一个方向：“同样的官资结合模式，印度馆被奉为高级纯粹，中国馆却饱受苛责与抹黑，双标差距一目了然”。小红书他还搬出理论家鲍里斯·格罗伊斯的观点，说艺术从来无法脱离权力与资本。辩护派真正想问的是：评中国馆之前，有没有先用同一把尺子量过印度馆？

第四种是温和派，也是对做判断最有用的声音。Leo的结构化复盘说得很直白：“本届中国馆是一场优质的东方美学盛宴，却是保守的当代艺术答卷，赢在体验与传播，输在深度与先锋性”。小红书他还指出，参展阵容以国内学院体系为主，新锐独立艺术家和海外华人艺术家占比偏低——阵容的单一，本身也是争议的一部分。

三本策展账：谁决定、给谁看、解决什么

争议表面上吵的是审美，真正值得算的账在策展机制层面。

账本一：谁决定展什么。中国馆的策展方案是公开征选来的，征选公告明确要求“策展人应为中国国籍”，展览主题要“讲好中国故事”。新华网这意味着中国馆首先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任务，其次才是一场展览——目标函数在征选阶段就已锁定，策展人能发挥的是“怎么做好”，而不是“提出什么问题”。印度馆则把“说什么”交给了在国际顶级机构做了二三十年展览的职业策展人。两种投入方式，产出两种展览气质，这是争议的根源，比任何单件作品的好坏都重要。

账本二：给谁看。“梦溪”最成功的地方在大众传播：AI书法机器人模仿王冬龄手写体写“梦溪”二字，观众任选其一，机器人免费赠予。小红书再叠加《黑神话：悟空》这样的国民IP，中国馆成了军械库展区的热门打卡点。这套打法对国内观众和社交媒体传播极其有效，但双年展的核心观众是国际策展人、批评家和画廊体系，他们想看的是“中国当代艺术此刻在提出什么新问题”，而不是“中国展示传统文化的能力有多强”。两套观众，两套评价，很多恶评本质上是专业观众对一场面向大众的展览的不满。

账本三：解决什么问题。印度馆的“家”是真正国际共享的问题——迁徙、流离与身份认同，跨文化都能读懂。“种子—光—共生”则更像一个漂亮的展示框架，在国际语境里回应什么当下问题，比较模糊。这正是业内批评的“有符号、没问题”。

降噪：哪些不能信，哪些才是真新闻

有流量就有噪音，两种要筛掉。一种是各平台上流传的“威尼斯双年展全球推荐艺术家”之类的招募帖，大多是借平行展等渠道的付费包装，跟中国馆没有关系。另一种是“国美删评”的说法。相关笔记称“原来很多吐槽的评论都被删光了”。小红书校方至今没有公开回应，只能当作单方说法看待。

真正的新闻其实是这条：批评家王林在微博证实，今年“正好遇上威尼斯金狮奖评委集体辞职，网上沸沸扬扬，议论纷纷”。微博双年展这个平台自身的治理问题，一点不比中国馆的争议小。8月还有一个小续集：坦桑尼亚馆框架内的特别展邀请了华人艺术家参与，参展的六位艺术家来自坦桑尼亚、意大利和中国，其中就有中国艺术家刘革。雅昌艺术网

接下来怎么办：去看什么、盯什么

如果你真打算去看，给三条建议。

第一，展览持续到11月22日。这个秋天如果正好去威尼斯，中国馆值得进——现场展陈和氛围的完成度确实高。户外别错过许江的《共生》：中国馆所在的处女花园里，1000多株3米高的铜质葵与莲架起一片鎏金浮云。小红书这组户外装置不进馆也能看。

第二，把中国馆、印度馆和今年争议最大的奥地利馆安排进同一天的路线，一趟对比下来，比刷十条恶评更直观。

第三，不去也值得盯两个信号：金狮奖评委集体辞职事件的后续处理结果，以及下一届中国馆是继续公开征选策展方案还是改用定向邀请——前者将直接影响下一届的策展逻辑。

连站在展台前的观众都在摇摆：“一边觉得今年的威双是连艺术院校毕业展水平可能都没达到的民俗风情展一边又对这么想的自己感到怀疑和厌恶”。微博现场专业人士都给不出一句话结论，我们更不必急着站队。该算的账不是“好或坏”，而是谁决定、给谁看、解决什么问题——想清楚这三本账，再看满屏的“拉完了”，你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