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抢了数学家的先：这口井，旗上只写机器不写人

数学圈这些天热闹得很。

二十五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签了一封公开信，点名批评AI公司最近的做派。签名的人里有陶哲轩、邓煜，随便哪一位，都是这门行当里站到顶的人物。

导火索是OpenAI九月初的一个官宣：他们没发布的内部模型，攻下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这道题什么来头？记两件事就行：它管的是水和空气怎么流，天气预报、飞机设计都靠它；它是克雷数学研究所「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一道题赏金一百万美元，几十年里只被正式解出来过一道。

我把两边的说法在微博和知乎上翻了一遍，事情的顺序大概是这样：两个数学家沿着一条冷门路线探了快一年，八月份刚取得重大突破，正准备发表成果。OpenAI九月一号前后听说有人可能在千禧年难题上破了局，立马把内部模型压上去，调了大约一万个AI代理猛攻几天，九月五号前后说找到了证明，还用机器把证明验了一遍，九月八号正式官宣。

然后仗就打起来了。两位数学家发现，OpenAI走的路线，跟他们探了一年的那条冷门路线高度接近。更膈应人的是，这一年里，他们的大量草稿和推导，都放进OpenAI的Codex里辅助过研究。当面质问，OpenAI的回应很讲究：没有为这道题去看私人数据，但「不能完全排除」去标识化的用户数据过去帮模型改进过。

说白了，这就跟村里那口老井一样。井筒是几代人一锹一锹挖下去几十丈，两个老井匠探了一年水脉，好不容易摸清了个冷门走向。施工队听说了，钻机开过来，几天打出水，立马拉横幅放炮：这井，是我们机器打的。至于前头那几十丈井筒里泡着谁的血汗，横幅上一个名字都没有。

二十五位老师傅那封信，护的就是这个。信里其实承认AI能加速研究，他们反对的是抢：结果抢着发布，来不及写正经论文，来不及提炼新方法，来不及引用在先的工作。信里的核心意思大概是——答案给得越来越快，数学快要丢掉一些比答案更要紧的东西。

陶哲轩早前在演讲里给观众看过一样东西：他年轻时读一位前辈论文的页面，满页都是批注，跳步的地方打着问号，用自己的话重写一遍。理解这个东西，恰恰长在停顿、卡壳和重写里。答案，机器能打出来；探水脉的手艺，历来是手把手传人。答案都先打印在纸上了，谁还费力学手艺？

顺着利益链条看就更清楚。AI公司为什么抢着解数学题？因为数学题是最值钱的活广告。跑分可以刷，一道几十年的千禧年难题被攻下来，拿去融资、抬股价、卖会员，没有比这更硬的背书。八月底才开始训练的这个模型，顺手还说解掉了一百多道各分支的开放问题。井是村里的井，钻机是拿来卖的。

九月二十二号，OpenAI又补了一手：请了九位数学家组一个独立顾问小组，专管评估成果分量、协调发布，成员不给报酬。首批成员里，就有一位签了那封抗议信的老师傅，把批评者请过来当质检员，这手笔不得不服。但仔细看细则：这个小组明确不管内部研究的推进速度，高等研究院自己也说了，对任何公司都没有决策权。翻译过来：老师傅们管验水质，不管钻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