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观影不踩雷 · 第五期:《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一句话判断: 如果假期想看一部“看的时候被画面震住、看完被结尾钉住”的电影,选它。127分钟,前两个小时是童话,最后十分钟是匕首。想找纯冒险片的,大概率会低估它。
谁适合看: 愿意看完之后花点时间回味、甚至想找人聊一聊的观众。
谁不适合看: 不喜欢开放式结局、希望电影把答案直接喂到嘴里的观众。它把最关键的问题交给你,而且不打算替你回答。

2013年,李安凭这部片拿下第85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同时斩获最佳摄影、最佳视觉效果和最佳配乐。技术不是它值得重看的理由——技术只是李安用来包装一个残酷故事的那层糖衣。小说原著作者扬·马特尔曾把这部作品交给多位导演,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可能影像化”。李安接手后,花了四年、带着三千人的团队,自己也经历了一场“漂流”。
一个少年和一只老虎

故事不复杂。印度少年派随家人乘船移民加拿大,途中遭遇海难,独自与一只孟加拉虎在太平洋上漂流227天,最终在墨西哥海岸获救。如果只是这样,它不过是一部制作精良的冒险片。
但李安自己说过一句话:“如果没有第二个故事,这本小说写得再好,电影拍得再好,也不過是一个一流的大海求生的故事。然而第二个故事让大海求生不那么简单。它一下过渡到试探人心可以抵达的边疆。”
这句话,就是整部电影的入口。
两个版本,一个选择

获救后,面对日本调查员,派讲了第一个故事:斑马、鬣狗、猩猩、老虎,一艘救生艇上的动物求生记。然后他又讲了第二个版本:水手、厨子、母亲,以及他自己。厨子杀了水手,又杀了母亲,派杀了厨子。
对应关系很清晰:斑马是水手,鬣狗是厨子,猩猩是母亲。
那么老虎呢?

老虎是派自己——更准确地说,是他身上被灾难唤醒的那部分。母亲被杀之后,派心中那只老虎冲了出来。他杀了厨子,但他无法面对这件事,于是把自己分裂成两个:讲故事的派,和那只负责活下来的老虎。原著中有一段话,电影没有直接拍出来,但意思完全在: “绝望是比老虎更可怕的敌人。如果我没有一只让我恐惧的老虎,早就死了。 ”

老虎代表的是“本我”,是兽性、本能与求生欲的象征。派代表的则是“自我”,是理性与机智。信仰神灵代表的“超我”,在漂流中被一再拷问——它沉默着,但从未消失。当派最终与老虎共处一船,他其实是在学习与自己最不愿承认的那部分共存。
信仰这件事,没答案

派的与众不同在于,他同时信仰三种宗教。印度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他都真诚地投入。父亲说“什么都信就等于什么都不信”,母亲却说“科学是认识世界,宗教是认识内心”。
海难是派信仰的转折点。纯真的少年在理性中麻木,信仰似乎陷入了沉睡——这暗示了现代人的信仰状况:不是在追问“我信什么”,而是根本不再追问。

但李安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派在海上的经历,既不是“信仰拯救了他”,也不是“信仰毫无用处”。他祈祷,毗湿奴没有出现;他绝望,上帝没有回应。但他活下来了,活下来的方式恰恰依赖于他最不愿面对的那部分。李安把这件事说得含蓄而复杂:信仰不是一道答案,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到底什么是精神力量,什么是信仰,到底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每个人都能得到思考。”
为什么老虎必须离开

整部电影最重的一笔,是老虎上岸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丛林。派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说:“我明白人生也许就是不断放下,然而遗憾的是,我都没有和他们好好道别。”
老虎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它就不再是动物,而是人了。而如果它是人,派就必须承认自己做过什么。老虎走进森林,象征着人的原始本能——本我是无法直面人类社会与文明的,它要么在阴暗的船舱里,要么就栖身在神秘的森林里。它消失了,派才能重新做回一个正常人,结婚,生子,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给作家讲这个故事。

但派哭了,不是为了“我终于活下来了”,而是为那只老虎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那一刻他意识到:救了他的东西,他再也回不去了。
李安把答案留给了你
李安刻意淡化了原著中血腥、暴力的内容。“血腥的东西点到为止,大家知道,会意就行了。”他说,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希望观众观看影片的时候,有东西可以想象。”

他拍了两个故事,但把判断的权利留给了观众。小说作者马特尔说理查德·帕克“有很多种可能,有些人可能会说,它是派自己”。李安比作者走得更远,他甚至在采访中暗示自己对虚实的看法:“虚构的东西,我们摸不着,但它反而最真实。”
观影建议
一个人看。或者和一个看完之后愿意坐下来聊几句的人一起。别在睡前随便打开——它不会让你睡不着,但会让你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突然想起老虎上岸的那个镜头。
它不给你答案。它只是让你站在两个故事中间,然后问你:你选择相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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