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乌镇。蔚来创始人李斌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的互联网企业家论坛上说,自动驾驶最大的意义,不是让专车司机、出租车司机丢掉工作,而是解放司机的精力、减少事故。界面新闻
第二天,这句话出现在多家媒体的标题里。李斌不是第一次这么说。2024年他讲得更直白:“我认为自动驾驶的价值,不是要把本来很辛苦的专车司机干掉,我觉得这件事一点都不激动人心。”那年他还明确表示,蔚来坚决不做无人驾驶出租车。
所以这是一句有立场的话,不只是一个预测。要看无人车到底抢没抢饭碗,得看另一组数字。
萝卜快跑在10月公布:一周订单突破25万单。这个数字放在无人车行业里是新高,放进网约车大盘却很小——7月全国网约车订单10.47亿单,平均每天3400多万单。萝卜快跑跑一周,不到全国一天的1%。 据行业估算,全国在运营的全无人Robotaxi大约5000辆,合规网约车超过300万辆——差几百倍。持证网约车司机则有748万人。36氪
所以,“明天就失业”是假问题。但饭碗已经在被重新分。它先在账本上发生。
2025年,小马智行的第七代Robotaxi在广州核心城区实现单车运营盈利转正;今年,深圳车队也做到了月度单车盈利。深圳单车日均净收入338元,单日峰值394元。 作为参照,某交通部门公布的人力网约车单车日均营收是256.58元。两个数字口径不完全一样,但至少说明:在订单密度足够高的核心城区,无人车的单车收入已经进入人力车的区间。成本还在往下走:百度第六代RT6整车20.46万元,已经落到一辆中档电动车的价位。36氪
如果把这门生意分成三步——能不能开、能不能赚钱、能不能复制——2026年的Robotaxi刚跨过第二步,卡在第三步。
第三步不好跨。今年3月31日晚,武汉二环、三环和高架上,几十辆萝卜快跑突然停住,乘客被困,主干道堵成一片。武汉交警次日通报,初步判断为系统故障,无人员受伤。 事故之后,武汉的无人车运营明显收缩。萝卜快跑二季度的全无人订单,也从一季度的320万单掉到约100万单。一次系统故障,就能让一座城市的运营停摆。界面新闻
复制也不只是把车运过去。Waymo今年3月用3000辆车做到每周50万单,靠的是把每辆车的利用率拉满;中国玩家的车队规模已经不小,单车利用率却相对落后。 每进一座城市,路权、充电、维修、远程安全员、监管对接,都要从零搭一遍。36氪
李斌还有一个更硬的判断:不管有人开还是没人开,一座城市能容纳的运营车辆数量是有限的。Robotaxi不会像软件那样无限扩张,它抢的不是增量,是存量。
存量里,无人车先夹走的是最好吃的那口。它的运营区域经过筛选,基本都在核心城区;最擅长的是标准化、中短途的单子——机场到市区、商圈之间、平峰的预约单。这些恰好是司机流水里最稳的部分。25万单放在全国是零头,但它的运营区域本来就集中在几个核心区,落到短途订单上,密度并不低。复杂路况、深夜偏远、需要搬行李、方言沟通,无人车还接不住。所以它替代的不是“司机”这个职业,先是“司机手里最赚钱的那一类订单”。
更麻烦的是,碗本身也在变小。全国合规网约车超过300万辆,行业测算实际需求约180万辆,多出六成以上。车多、单少,司机只能拉长时间。很多人以为是无人车抢了生意,其实至少现在,先压下来的,是运力过剩。无人车是在一个已经变小的碗里,再夹走最上面那层菜。
把时间拉长,有学者判断:如果Robotaxi在主要城市的核心区完成规模化,未来5到8年,传统驾驶岗位的需求可能减少20%到30%。这个判断有前提,也给出了时间:不会在明年发生,但也不遥远。新岗位会有——远程安全员、车队运维、数据标注——但很难一对一接住原来的人。让一个开了十几年车的师傅去维护系统,不是一句“转岗培训”能解决的。
规则也在动。10月23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明确要“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 意见还提出建立就业风险评估、转型转岗支持和灵活就业社保。上海正在征求意见的出租汽车条例草案,把总量调控写了进去。 草案还要求平台公示抽成上限,与驾驶员代表协商分配规则。这些规则没有直接提到无人车,但它们碰的正是同一个问题:一座城市里,运力放多少、钱怎么分。新华网人民网
技术不欠司机一个饭碗。但制度可以决定,这个饭碗怎么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