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柔姐,我上次寄的咸猪肉,你有收到吗?好吃,我就再寄。”
问这句话的人叫谢南枝,住在泰国;她问的那个人叫叶淑柔,住在潮汕溪头村。两个人隔着一片海,直到晚年才第一次见面。这时南枝已经患了阿尔茨海默病,很多人和事都忘了,却还记得这句。
这是《给阿嬷的情书》的最后一段。
9月30日,这部潮汕话电影结束公映。首日排片只有1.6%,最后卖了20.05亿;豆瓣9.2;11月10日,第39届金鸡奖把最佳编剧和评委会特别奖给了它。知乎新浪电影
它写的是爱情,却没按爱情片的路子拍。没有狗血,没有撕扯,也没有一句“我爱你”。
故事从1945年开始。潮汕溪头村营老爷,穷小子郑木生看见扛镖旗的叶淑柔。淑柔家里已经给她定了亲,她还是跟木生走了。
婚后没几年,内战抓壮丁,木生只能下南洋。他先到马来亚修铁路,替华工出头,被驱逐;又辗转暹罗,蹬三轮讨生活。

他吃白粥,一顿当两顿;鞋坏了,烫一烫再穿。可路过布店,听见老板娘问“买给老婆吗”,他立刻说:“是啊,来十尺。”
木生不识字。每个月去银信局寄钱,信都是请人代写。他一有空就在纸上练妻子的名字,一遍一遍写:淑、柔。
1960年,他攒够了回家的钱,还买了西装。最后一趟跑船,遇上劫匪,他冲上去救人,落水,人没了。那件西装留在船上,飘了很久。
暹罗这边,替木生写信的是谢南枝。她父亲开客栈,木生住柴房;木生劝她让华人的孩子学中文,她起初怕惹麻烦,后来自己坐进了课堂。
木生死后,南枝拿着讣告去银信局。排到她时,她看见排队的人:有人寄钱赎女儿,有人给老母亲治病,有人刚下船,身无分文。她把讣告收起来,走到河边,烧了。
从那天起,她以“木生”的名义,给淑柔写了18年信,寄了18年钱。她摆摊、洗碗、卖无米粿,收养了一个弃婴;自己的家要撑,淑柔的三个孩子也要撑。
淑柔在信里告诉她,大女儿出花园了,两个儿子长得很好。她回信说,别太操劳,一切有我。小红书
1978年,一张照片寄到溪头村。淑柔以为丈夫在暹罗另成了家,搬走,断了联系。这个误会,一放就是四十年。
再见时,两个人都老了。八十多岁的淑柔飞到泰国,南枝已经认不出很多人。
电影最狠的一刀,就在这里:它不追问这四十年谁对谁错,只让南枝问一句咸猪肉。
这也是它和今年其他爱情片不一样的地方。今年的爱情片里,有假扮情侣的《爱情假说》,有刚定档12月12日的《偷偷藏不住》,也有把爱情拍成惊悚的《试探》。它们都在教人怎么心动。
《给阿嬷的情书》讲的是心动之后: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木生爱淑柔,是寄回家的每一块钱,是那十尺布,是纸上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南枝对木生的情义,是替他把家撑住。淑柔对木生的爱,是把三个孩子养大,是知道真相后说,砸锅卖铁也要还。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浪漫”的。可它们比情话重。

片尾,年轻的木生、南枝和年老的淑柔在同一个镜头里遇见。木生还是离家时的样子,淑柔已经满头白发。
她等了一辈子,等到的不是一句“我爱你”。
信里写: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