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的林玲觉得自己只是有点拖延。她在网帖里看到ADHD的症状,找来一份量表自测,结果是21分。 量表告诉她,16分到23分属于中度。但这只是量表,不是诊断。法治日报
广州的李萍按短视频评论区指引,加了“×爸专注力”客服,花1680元买课程,又花300元买“专注力评估包”。 机构没有工作人员确认孩子是否患有ADHD。法治日报
课程学了一段时间,症状没有明显改善。她提出退款,机构以服务已经开始为由拒绝全额退款。法治日报
两件事拼在一起,能看出这门生意的路径:先用内容让你怀疑自己,再用量表给你一个分数,最后用课程、玩具、付费服务接住你。 卖的不是诊断,是诊断之前的那段空白。法治日报
空白是真实存在的。据2025年底的一则报道,我国儿童ADHD患病率约6.26%,但就诊率只有10%左右。 一边是大量注意力困扰,一边是有限的专科号源,评估很难在短视频里完成。每日经济新闻
更关键的是,标签有情绪价值。26岁的林语考研、考公接连失利后才确诊ADHD;在此之前,她一直把失败归咎于“自己不自律”。 标签出现后,她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我不努力,是我的大脑天生如此。每日人物
今年4月的一篇报道里,有人花1099元买Tangle扭扭乐,有人花79.9元买一年的AI“追杀猫”服务,还有人试安神香囊、微醺学习法。每日人物
这类生意的门槛并不高:量表可以复制,课程可以包装,玩具可以仿制,效果又很难证实。
精神科医生的评价很克制:这类商品能起到的辅助作用是有限的,真要帮患者回到正常的生活状态,仍然需要通过药物等专业治疗来控制症状。每日人物
所以,真正被购买的,往往不是疗效,而是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每日人物
但标签和诊断之间,隔着一整套临床判断。ADHD没有实验室测试。 症状要在两种以上环境里出现,并且确实损害社交、学习或工作功能。默沙东诊疗手册
这些表现还要持续至少6个月,一些表现还要在12岁前出现。默沙东诊疗手册默沙东诊疗手册(专业版)
量表可以帮助医生,但“评估量表不应该单独用于诊断”。默沙东诊疗手册(专业版)
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今天的科普也提醒:网络清单、自评量表仅属于筛查工具,筛查阳性不等于患病。 算法还会放大“条条都符合我”的错觉,背后是确认偏误和巴纳姆效应。长宁精卫
这也是为什么“课程”不能代替“诊断”。精神卫生法规定,精神障碍的诊断应当由精神科执业医师作出。 一个客服没有资格判断孩子是不是ADHD;课程若宣称能治疗ADHD,就涉嫌违规。中国政府网
律师徐莹说,监管工具其实齐备:广告法管宣传定性,精神卫生法管资质越界。 难的是商家把“训练专注力”包装成教育服务,绕开“医疗”两个字。法治日报
平台也很难逐条分辨,哪些内容是在科普,哪些是在卖课。
所以,ADHD成为一门生意,不是因为ADHD是假的。恰恰相反,它真实、常见,而且被低估了。
需要被治理的,是借病名卖课、卖量表、卖“治愈”承诺的人;不是那些在注意力里挣扎、想找一个答案的人。
如果你只是偶尔拖延、走神,先别急着给自己确诊。量表可以当警报器,但不能当诊断书。 如果困扰已经影响到工作、学习或生活,去正规医院精神科或儿少科,做一次完整的评估。长宁精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