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里的“尽快引进”,不是日本政府已经拍板的决策,而是其执政伙伴日本维新会提出的诉求:维新会在提言中明确要求日本政府“应尽快引进核潜艇”,自民党向高市早苗提交的提言只说新潜艇应“利用下一代动力”,没有点明核动力。 政府实际迈出的、更靠前的一步是:共同社10月6日披露,日本政府在年内修订的“安保三文件”中考虑写入“探讨引进核动力潜艇”,不承诺“拥有”,但白纸黑字写进“研究”。 这就是这项议题今天的真实刻度:不是一艘已下单的核潜艇,而是一句即将写进国家文件的“研究”。 10月14日,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表示,将围绕自卫队引进核潜艇问题展开“具体且现实的讨论”。中新网中新网新华网
这个战后半个世纪不敢公开碰的话题,最近一年多一步步走到了国家政策修订的门口。2025年9月,防卫省专家小组提交报告建议研究核动力潜艇,这是日本官方咨询机构首次公开支持这一议题;11月,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声称日本“应认真考虑引进核动力潜艇的决策”;12月,他登上美国海军“海狼”级核潜艇参观内部构造。中新网
进入今年,节奏进一步加快:6月,维新会向政府提交建议要求“尽早引入核潜艇”;7月17日,小泉提出日本应“毫无禁忌地讨论与核武器相关的政策”;9月11日,他在记者会上把话挑明——修改“安保三文件”“将不排除任何选项”。 最新的一步是:共同社20日报道,自民党与维新会拟于11月开始围绕年底修订“安保三文件”进行实务磋商,修改“无核三原则”以及引入核动力潜艇等问题或成为焦点。中新网新华网
已经有顶级常规潜艇,为什么还要盯上核动力
日本四面环海、海上交通线漫长,海上自卫队长期维持22艘潜艇的配置,从“苍龙”级后期型到最新的“大鲸”型全面改用大容量锂电池,静音性能在同类型装备中位居前列。 常规动力恰恰是这套装备的天花板:核潜艇以核能作为动力,能够长时间持续潜航,与常规动力潜艇相比航速更快,在开展警戒监视以及运用“反击能力”时能够更加灵活地应对。 换句话说,核动力给日本的不是“更好的潜艇”,而是另一种作战方式:更远、更快、更难被发现的水下长期存在。对长期奉行“专守防卫”的日本而言,引进核潜艇不仅面临政策、资金、核安全等多方面问题,还将严重冲击地区安全环境和国际核不扩散体系。中新网中新网界面新闻
核动力技术,四道绕不开的门槛
第一道门槛:舰用反应堆不是“把核电站缩小”。一名美国海军官员接受共同社采访时,对日本研究拥有核动力潜艇持积极看法,称日本已经拥有核电站,核电站和核动力潜艇在技术上存在共通之处。 但“共通”掩盖着巨大的工程落差:作为纯军事用途的艇用核反应堆技术,其小型化、特殊环境下的复杂性、安全性要求远远超过了民用标准,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核灾难。 反应堆要塞进潜艇有限的耐压壳体,同时满足高功率密度、安静运行和苛刻的安全标准——民用核电与舰用核动力,是两套几乎不相通的工程体系。新华网中新网
第二道门槛:燃料。核潜艇动力堆依赖高浓缩铀,这类燃料的供给被锁死在核不扩散体系之内。AUKUS合作中,美英两个核大国公然向澳大利亚转让核潜艇动力堆及武器级高浓缩铀,被批评为“二战后最大规模的核扩散”。 这个先例的潜台词很直白:买,需要核大国给政治许可;而日本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无核武器缔约国,若自行建造,军用浓缩铀的生产就会撞上防扩散的硬墙。中新网
第三道门槛:系统工程与工业经验。核潜艇特别是战略导弹核潜艇的研制,是整合舰艇、核能、导弹、核弹小型化和导弹潜射等技术于一体的系统工程,复杂程度和难度堪比太空项目;印度曾3次启动核潜艇的配套动力研究,3次研究探索都无功而返。 日本有世界一流的常规潜艇设计建造能力,却没有一座真正上舰的核反应堆——它缺的不是某项单项技术,而是从设计、审评到建造、维修的整条工程链,以及为之准备二十年的耐心。中新网
第四道门槛:钱和产能。即便买现成的“弗吉尼亚”级,也又贵又慢:澳大利亚拟从本世纪30年代初开始购买美国“弗吉尼亚”级核潜艇,澳媒称整个计划未来数十年的总投入预计高达约3680亿澳元。 而美国“弗吉尼亚”级核潜艇产能不足,难以满足相关交付需求,英澳联合推进的SSN-AUKUS型项目也面临诸多挑战。 有美英全力托底、且已决定引进的盟友尚且排不上队,日本的窗口只会更窄。中新网中新网
还有一个容易被混淆的概念:“日本具备核突破能力”与“日本造得出核潜艇”是两个命题。根据日本内阁发布的2024年度钚管理状况报告,日本在国内外管理的分离钚总量大概是44.4吨,中方工作文件据此指出日本拥有短期内实现核突破的能力。 但核潜艇反应堆烧的是浓缩铀,不是储存的分离钚——钚存量加重的是国际社会的防扩散警惕,它填不上舰用反应堆的工程鸿沟。中新网
技术之外,还有法律与民意
比技术更直接的约束写在法律里。往届日本政府曾明确表示,在核动力船舶尚未普及的情况下,将核能用于军事潜艇不属于和平利用范畴。 日本《原子能基本法》规定,核能的利用仅限和平目的。 要让引进具备合法性,执政联盟必须同时松动原则与法律:高市早苗称关于“无核三原则”的具体表述“仍有探讨余地”,维新会则主张对其中“不运进”原则“进行符合现实情况的研究”。新华网新华网新华网
日本国内也远非铁板一块。今年7月,多个市民团体及相关人士发表声明指出,日本长期宣扬废除核武器,拥有核潜艇将意味着自我否定这一立场。 10月19日,多名核领域专家及和平人士在东京举行研讨会,长崎大学客座教授铃木达治郎警告,日本贸然引进核潜艇可能刺激其他国家效仿,对国际核不扩散体系造成冲击,最终增加核战争风险。 社民党党首福岛瑞穗批评这意味着日本安保与核能两大基本政策发生重大转变,爱知县和平委员会则明确表示,核潜艇搭载长射程导弹,与“无核三原则”和“专守防卫”背道而驰。新华网新华网中新网
中方与国际社会的反对同样明确。外交部发言人毛宁10月16日表示,有关言论再次暴露了日本执政当局不断膨胀的拥核野心,敦促日方彻底放弃“再军事化”和拥核企图。 国防部新闻发言人此前也强调,日本是二战战败国,必须履行铲除军国主义、摧毁战争力量、禁止重新武装等战败国义务。中新网中新网
接下来盯住三个时间点
第一个是11月:自民党与维新会的实务磋商将决定文本最终口径——是维新会要的“尽快引进”,还是政府现在准备的“探讨”二字。第二个是年底:相关专家会议最早11月下旬汇总报告,“安保三文件”年内完成修订,核潜艇议题会不会白纸黑字写入,是半个世纪的禁忌是否正式破题的试金石。 第三个在更远处:如果写入“探讨拥有核潜艇”,将为日本政府启动相关调查研究创造条件,预计在今后的几年内,日本政府将就是否实际拥有核潜艇作出决定。 写进文件不等于造出潜艇;但对一个碰了半个世纪都不能碰的议题而言,从“禁忌”变成“国策研究对象”的这半步,才是真正的分水岭——至于能不能走通,“四道门槛”给出的答案是:哪怕美英全力托底,引进方也要以十年计;脱离外部输血、自行建造,门槛只会更高。中新网中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