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

陶哲轩提「黑盒 AI 治癌药」引争议,一文看懂AI制药黑箱原理

源自162位全网作者

10-13 22:41

陶哲轩在加州理工的《Math 2.0》讲座幻灯片上周末公开后,中文互联网迅速撕成两派。争论起点是他 PPT 里的一个思想实验:一个无法解释的黑盒 AI 设计了一款新药,疗效有数学模型支持、III 期临床试验也通过了,但没人知道它怎么治病——你敢不敢用?最流行的反驳搬出了药学史:拜耳 1897 年合成了阿司匹林并在全球广泛使用了数十年,人类直到 1971 年才搞明白它靠抑制环氧化酶起作用。但对照原始幻灯片,这个思想实验在传播中被换掉了设定、也换掉了问题:陶哲轩真正问的不是“能不能用药”,而是“谁来给黑盒把关”。而这不是书斋之忧——今天的 AI 制药行业,恰恰运行在“模型给答案、人来验过程”这套结构上。微博微博

他问的是“有没有人把关”,不是“要不要用药”

幻灯片给出的场景非常具体:你刚被确诊为早期癌症,聊天机器人向你推荐了 AI 设计的疗法。他追问的也不是要不要用药,而是:如果没有一个癌症专家理解它的治疗机制,没有一个数学家理解设计所用的数学模型,你真的愿意接受这种治疗吗?知乎微博

幻灯片的下一行写着他真正担心的事:AI 给出的方案,会不会以某种方式利用临床试验或数学模型的弱点而发生目标错位?用 AI 系统的话说,这叫代理优化的是指标、不是人的意图——通过测试不等于没有骗过测试。知乎

可在中文传播里,思想实验被改写成“号称能治愈癌症……人类完全不明白其治病机理,那人类应该使用它吗?”的患者抉择题。最热的那条反驳还顺势下了结论:如果疗法真的有效,几乎任何四期癌症患者都会告诉陶哲轩,人类是否理解其机制对患者和家属来说完全无关紧要。另一条热转微博则坚持原 PPT 的设定是早期癌症,不是晚期等死的叙事。知乎问题下的最高赞回答更尖锐,把“有能治愈癌症的药但故意不使用”直接比作蓄意谋杀。微博微博知乎

逐页核对幻灯片的人指出,流传版本把早期设定改成了四期叙事。“早期”两个字很关键——早期患者手里有成熟传统方案,这道选择题因此不是“救命药要不要”,而是“已知能救命的方案之外,要不要为一个没人看得懂的替代品放弃把关”。知乎

批评者并非没道理:医学本来就是先用、后懂

反驳者的底气来自医学自身:不少经典药物都是在机制远未讲清时就进入了大规模临床,这并不妨碍它们救人性命。全身麻醉更是教科书级的“黑盒”:学界至今对吸入麻醉药如何让人丧失意识没有统一定论。所以批评者说得对:药物的信任基础从来不是“人类懂了原理”,而是“有证据证明它有效、安全”。微博微博

而这套“证据”在今天的形态,就是临床试验——它验证的是结局,不是解释。AI 设计的药进入这套体系后并不享受豁免:AI 药和传统药在临床成功率上没有区别,肿瘤药从一期走到获批的历史成功率只有 3.4%,III 期通过率长期在 10% 附近。知乎

但“经验科学够用”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前提:经验之所以可信,是因为有一批人在持续排查造假、扑灭小火。三期临床试验制度运行多年总体可靠,即便如此,害死人的事故仍不时发生,钻空子把无效药推进上市的例子也从未绝迹。陶哲轩的思想实验,恰恰是对这个前提的极端化提问。知乎

真正的黑盒:AI 能给出分子,给不出“为什么”

把镜头从数学家的假设拉回 AI 制药的现实。现在行业的核心流程是两步走:模型先给出候选分子的序列与原子结构,再由打分模型判断哪些分子可能真正结合靶点。黑就黑在:生成模型输出的是答案而不是解释,它没法告诉你这个分子为什么、以及在哪些情况下不会起效。知乎

能力边界有真实数据:今年的 AI 抗体设计模型 Chai-2 在 52 个靶点上、每个靶点只测不超过 20 个候选分子,做到了约 16% 的整体命中率,且生成的候选分子经过了真实的蛋白表达和湿实验验证,不只是计算机模拟。但同一份梳理也提醒,“命中”远不等于“成药”:从能够结合靶点到真正成为药物,中间还隔着功能活性、选择性、稳定性、免疫原性、药代动力学、毒性、可制造性,以及一整套临床验证,AI 生物制药远没到“输一句提示词就输出一款新药”的程度。知乎

时间账同样诚实:从靶点确定到提名临床前候选,行业过去要 2.5 到 4 年,AI 做得最好的案例压到了 12–18 个月;但它压缩的是“找”的时间,压缩不了“等”的时间——观察期、事件数、随访和审评由生物学与统计学决定,跟算法多强没关系。换句话说,今天真正改变的是候选分子的发现效率,而不是证据的生产方式。知乎

真正值得担心的不是“看不懂”,而是“会考试”

把两层事实合起来看,陶哲轩担心的“错配”并非跨界失言:证明正确不等于模型正确,模型正确不等于目标正确,通过测试更不等于理解了自己究竟创造了什么。哪怕这个黑盒不是在撒谎,而是学会了“应试”,它优化的仍然是试验指标而不是病人的命运。连转发过这一演讲的科普作者也补了一个最实际的担忧:早期癌症患者有成熟的传统方案,而三期临床测不出 5 年、10 年后的未知毒性。微博知乎微博

好消息是,这套把关机制眼下没有被绕开。做 AI 药物设计的从业者描述的真实日常是:设计早期必须明确靶点和表位,针对具体靶点做大量虚拟筛选,最后经过许多轮湿实验,每一环都需要人来验收。这其实正是陶哲轩 PPT 里那句问题的现实版本:只要“至少有一位人类专家、哪怕只是部分理解这套疗法背后的机理”这个条件仍然成立,黑盒就是可以被接受的工程对象。微博

但“先用后懂”并非没有翻车记录。英国海军曾靠柠檬汁基本压住了远航败血症,因为不清楚有效成分,后来为了便于储存更换了出汁更多的品种并煮沸保存,败血症重新回到军舰上,直到真正机理被查明才彻底解决。这正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代价:有效,不等于持续有效。微博

这场争议之所以迅速升温,还有更大的背景。10 月上旬 OpenAI 一次性放出大批 AI 生成的数学手稿,随后人类数学协会呼吁数学家停止与其合作,陶哲轩转发了这份声明。知乎

但把陶哲轩写成“反 AI 的老古董”并不准确:他自己就是 Lean 证明工具的重度用户,他反对的从来不是 AI 做数学,而是把解出难题本身当成唯一计分板。知乎

黑盒治癌药真到来时,分水岭不在“用不用”,在“谁来把关”

把两派摆在一起,他们其实守着同一条安全线的两端:临床证据说“有效就能用”,把关流程说“没人验收的‘有效’不算数”。中文互联网把这概括成两种生存哲学的对撞,一派认为活着最大、有效就行、机制可以以后再补,另一派认为无法解释的黑盒迟早会在未知角落暴雷。阿司匹林能先吃后懂,靠的是一代代人把“有效”验证得足够扎实,而不是因为没人关心原理。所以对普通用户,看懂这场争议的落点就一条:面对任何 AI 黑盒的产出——新药、定理证明或健康建议——先别问它有没有解释,而是问哪些环节还有人在验证、这套验证本身会不会被骗过。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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