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读《乡下人的悲歌》—关于见识、阶层和未来

感谢囤囤的厚爱，感谢值得买，让我能有机会读到这样一本让我无比动容的书——《乡下人的悲歌》。这本书的作者是J.D. 万斯，跟我一样是一名80后。如果回顾万斯这一路的经历的话，感觉就像是爽文男主开挂一样：他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工业地区，母亲吸毒、父亲缺位，青春期时成绩差到几乎要退学……然而后来他却加入了海军陆战队，上了大学，并最终以优异的成绩从耶鲁大学法学院毕业，进入精英阶层，成为美国政坛炙手可热的政治家之一——美国副总统。

原本以为他的自传会是一本包装精美的“励志鸡汤”文学，告诉你他是如何“出淤泥而不染”，最终成就非凡的。事实证明我错了，书中并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假大空的励志故事，只有一个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讲出来的万斯，一个会正视自己的成长历程，并把这过程中的社会问题梳理出来的青年人。

我对他的故事非常有共鸣，尽管我和他身处不同的国度，且社会地位也相去甚远，但是我还是从他的字里行间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乡下人“艰难的处境，看到了”乡下人“想改变命运，想追逐梦想的心。

我也出生在”铁锈地带“，一个没落的工业城市。小时候我们那里都是煤矿，附近的家长们几乎都是矿上的工人——或者是给矿工们提供支持、救援等一系列相关工作的人。18岁以前仅去过省会城市银川三次，和万斯不同的是，困扰我们这些矿工家庭的孩子的一般是普通家长里短的糟心事，比如父母吵架什么的，不会出现吸毒等情况。作为“乡下人”，我对万斯在书中提到的很多内容就深有感触，我挑选一些内容跟大家分享一下：

我出生长大的城市街景

我之前从没听说过，但是这并不是我的错——降维打击

万斯在他的书中写道：我在那天之前从没听说过“乘法”这个词，但这并不是我的错。这部分内容是书中第四章的结尾处，万斯本以为自己会减法可以得到老师的最高的嘉奖和赞许，因为许多同龄人还在用加法，可突然有人用了乘法，并得到老师奖励的三块糖。可以想象，这对于小万斯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同学用一个他都没听过的词语赢得了老师的最高奖励……

说实话作为一个小城市的乡下人，我有过类似的窘境。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没有所谓的“连锁超市”的概念，所以在我第一次听到我同学说去“北京华联”买了XXX的时候，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买个XXX还要去北京？时至今日我对当时的脱口而出还是不能完全释怀。或许我不能释怀的是当时同学们的反应？毕竟，在我18岁之前，我确实不知道有个叫北京华联的连锁超市，但是这并不是我的错。

其实，如果周围的人能照顾我们这些“乡下人”的情绪的话，我们或许就不会那么窘迫。还记得我当时去美国出差的时候跟同事一起吃牛排，之前从没出过国的我对着服务员小姐姐也是一脸懵，我的中国同事用手比了个手枪的形状并喊着欸特、欸特，小姐姐脸上的疑惑更重了……还是旁边的同事解围，说没有Eight这样的说法，可以说medium well，再嫩一点叫medium，再嫩的叫medium rare, 全熟的叫well done. 这就是”我之前从没听说过，但这并不是我的错”。我同事恰到好处的解围和温和的语气并没有让我们觉得难堪，也给了我们之后在类似餐馆点餐的勇气。

寒门难出贵子——社会阶层固化

在万斯的书中提到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社会阶层固化。比如他在引言中所提到的：各种各样的统计都会显示，像我这样的孩子前景黯淡——我们当中幸运的那些，可以不用沦落到接受社会救济的地步；而那些不幸的，则有可能会死于过量服用海洛因——我的家乡小镇仅仅去年就有几十人因此死去。对于这些苏格兰-爱尔兰人后裔（Scots-Irish descent）而言，贫穷是家庭的传统——他们的祖先当年在南方当短工，然后又曾当过佃农、煤矿工人，在较近的年代里又当上了机械工和工厂工人。在美国人的称呼中，他们是乡下人（hillbilly)、乡巴佬（redneck），或者是白色垃圾（white trash）。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多年前出差去美国的经历。那时我在项目上和一个负责运维的美国人聊天，我们也提到了这个话题，他也说到在当今的美国社会基本上很难出现阶层的跃迁，在人生的各种选择上经常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当阶级固化之后，随之而来的文化、思维方式等也会被相对固化，导致像笼子里的仓鼠一样，一直在跑，却一直在兜圈子。

之前看过一本书叫《穷忙》，里面也揭示了类似的现象。很多人在当前社会里一直在忙，一直在被账单、被各种支出所裹挟，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如何改变现状，如何能跳出圈子。在国内其实也是类似的情况，我们一睁眼就被房贷等各种压力所裹挟着，哪怕干着自己不愿意干的工作，被PUA被压榨我们也不敢辞职，也没时间停下来思考自己能做哪些改变。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带来的只能是思维的僵化与阶级的固化。

未来与出路——万斯的启示

其实万斯在他的书里并没有着墨太多自己是如何励志，如何跻身精英阶层的。不过我们仍可以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出一些端倪。首先他在高中毕业之后加入了海军陆战队，并被外派到伊拉克工作。这样的经历对于人生观和价值观尚未完全固化的、刚进入社会的”菜鸟“来说是难能可贵的。万斯也在他的书中提到：在海军陆战队，全力以赴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口号，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他还提到，一旦你能意识到你一直低估了自己——也就是说你的大脑把缺少努力与缺乏能力混为一谈，你将爆发出强大的能力。

万斯的生活其实很拼，例如他提到的：我喜欢晚上熬夜做作业，第二天早起，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我自豪我能应付这一切。我觉得这里不是鼓励大家减少睡眠去做自己的事情，而是对自己的事情全力以赴且做好规划。万斯还有一些”乡下人“的可爱，他的全力以赴是因为他不愿意失去他现在的生活，他说”我有时会想校方终会发现他们看错了我，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于是真诚道歉并让我回米德尔敦。“说实话，我有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我还会经常梦到高考时的场景，然后开始心里发慌，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本质上是在担心我现在的生活会离我而去，怕回到那个”铁锈地带“的小山沟里面去。

另外给万斯很大支撑的是家人的爱。他在文章里也提到他的阿嬷和阿公，他们生命中的最后20年都用来向我展示爱和稳定的价值，还有他的姐姐琳赛，那个经常保护他的同母异父的姐姐，还有关照他的莉姨——洛莉，还有他的妻子乌莎等等，这些人给予万斯的爱和支持，也是他一路走来的动力。

作为一个”乡下人“，在读万斯的故事的时候确实狠狠地共情了。虽然我们的国籍不同，境遇迥异，但在他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很多社会问题，我都有类似的经历。强烈推荐大家仔细阅读一下这本书，了解一下社会底层人的心声和成长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