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炒蛋：咬住春天的一口鲜

院角的香椿树抽芽时，檐下的冰棱才刚开始消融。紫褐色的嫩芽像玛瑙坠在枝头，这是北方人家最珍视的春信。我总记得奶奶挎着竹篮站在树下，用绑着镰刀的长杆轻巧地割下椿芽，新茬处立刻沁出晶亮的树液，裹着阳光的暖香便漫过院墙。

香椿自古是"树上时蔬"，《本草纲目》里记着"椿木实而叶香可啖"。初生的香椿芽最妙，叶脉里藏着的亚硝酸盐尚未累积，焯水后紫叶转作翡翠色，细嗅有雨后松针混着山核桃的香气。老辈人说椿芽要"掐着时辰吃"，清明前的嫩芽用粗盐揉搓腌渍，能留住春天的魂魄。

打散的土鸡蛋滑入油锅，凝成云絮般的蛋花时，将焯好的香椿切末撒入。木铲轻推间，金黄的蛋液裹着碧玉碎，灶间腾起白雾般的香气。蛋的醇厚恰能驯服香椿的野性，入口先是春日泥土的蓬勃，而后渗出淡淡的坚果回甘。配一碗新麦熬的米粥，连碗底都要舔净。

如今超市里四季都有真空包装的香椿，却总不及枝头现采的鲜活。上周在早市遇见卖香椿的老农，竹筐里码着带露水的嫩芽，恍惚又见奶奶站在四月的晨光里，镰刀轻响，落下整个春天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