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交管大队负责人对媒体讲过一个场面:学校放学高峰,交警指挥车辆让行,无人快递车却“默认绿灯可行”,闷头往前挤,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先疏散群众,让机器先走。 这样的车正在变多。深圳从今年3月起开放夜间路权,每天22点到次日6点,无人配送车可以合法上路;到7月底,夜间运营线路已有437条,投入夜班的无人配送车172台。知乎
它们不再只在园区里转圈,而是开进了非机动车道、学校门口和街巷里。
这不是机器故意作对。它认识的街道,是训练数据里的街道。临时改道的施工围挡、倒在路上的大树、突然从路边跑出来的孩子,都不在它的题库里。
有行业专家说,它能处理99%的常规路况,剩下的1%——施工、小孩宠物闯入、恶劣天气——才是真正的暗礁。 它的“安全逻辑”很直接:扫描到2米内有障碍就提醒,1.5米内就刹停。在空旷路段,这是谨慎;到了学校门口、早市和没有信号灯的路口,就变成一步一停,或者干脆停在路中间“思考”。呼和浩特有一辆无人配送车,在左转车道排了太久,最后实线变道,撞上旁边正常行驶的私家车。知乎
比撞车更常见的是“卡住”。一辆无人快递车和货车在路中央僵持20分钟,鸣笛、喊话都没反应,最后现场调来叉车,把它整体叉走。郑州还有三个疑似未成年人在红灯时爬上它的车顶,车继续往前开,系统没有判定为风险——事后厂商解释,人处于停止状态、攀爬太快、局部遮挡,动作特征与风险模型不符,体重也没到告警阈值。
这些事听起来像段子,落到路上就是堵车、剐蹭,和一群不知道该找谁的人。
今年1月,法治日报报道了西安王女士的遭遇:她在早高峰被一辆无人配送车剐蹭。车从主干道驶入非机动车道,避让路边停靠车辆时跑偏,蹭上了她的车。她围着车拍照、打报警电话,问了一句:一辆无人驾驶的车出了事故,该找谁负责? 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统一答案。现行法律里,无人配送车既没有被明确为机动车,也没有被明确为非机动车;直接套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会因为“车辆属性不明、驾驶主体缺失”而难以适用。新华网
北京要求每辆车投保不低于300万元责任险,深圳南山则由安全员替代驾驶人,各地各办。
青岛的李先生遇到的问题更具体。他等红灯时被一辆无人配送车追尾,交警认定无人车全责。可到了赔偿环节,这辆肇事车没有行驶证,也没有交强险,只有一份300万元的公众责任险。 车能定责,钱却卡住。知乎
今年7月1日,公安部《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安全通行规范》实施,要求上路无人物流车强制搭载“黑匣子”、数据保存不少于30天,运营企业建全天候远程应急运维中心,还规定了分级限速、无信号灯路口停车瞭望、恶劣天气停运。这是进步。但它是一部行业标准,不是法律;车辆属性、登记、保险、事故责任这些最磨人的环节,仍在各地各办。
它带来的危险,多数不是高速撞击,而是低速的误判、突然的停车,和事后的扯皮。
对每天走路、骑车、开车的人来说,眼下更实际的是记住几件事。
在学校门口、路口和施工路段,别用它的转向灯判断它下一步要干什么。它可能跟着信号灯走,而不是跟着交警的手势走。看到它过来,宁可多等两秒。
它停在路中间时,别围上去,别让孩子爬车顶,也别伸手去推。它可能在你没注意的时候重新起步。郑州那三个孩子能跟着车走,说明系统当时没把他们认成风险。
万一被它蹭了,先拍现场和车身标识,报警,再找运营方。别急着私了——青岛那位车主的十万私了方案,离二十四万的定损差得很远。
无人配送车不是坏司机。它是一个还没学会看人脸色的新司机,被直接放进了最复杂的路况里。它会越来越聪明,但在那之前,下一次在校门口遇见它,别赌它认识那个挥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