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连麦哭诉的"家长"是安排的演员,线下"觉醒营"收尾推销3.98万元的高阶课,几百上千元就能买一张"中字头"心理咨询师证书。11月16日,封面新闻公布了记者对多家家庭教育直播间和南昌线下"父母觉醒营"的暗访结果,把"不用吃药治抑郁"“几天解决厌学"这类宣传的完整链条摊开在公众面前。这类宣传的坑不在"贵”,而在三层:获客靠剧本制造的愧疚,服务本身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而最大的代价是耽误真正需要治疗的病。微博
暗访现场:不敢外传的协议,明码标价的证书
记者探访的南昌"父母觉醒营"现场氛围狂热,课程结尾推销3.98万元高阶课;协议条款苛刻——退课扣大额费用,还禁止学员对外透露内容或投诉,否则赔付违约金;机构口头承诺效果,白纸黑字写的却是"效果因人而异"。直播间的路径是:演员冒充家长连麦制造焦虑,先用低价课引流,再靠话术道德绑架,诱导家长缴纳数万元续单。
支撑这套生意的"专业身份"同样经不起核验。主播多被包装成"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心理咨询师”,但拒绝核验资质;市面上数百至上千元就能买到"中字头"证书,套餐可一次性考取多类证书,还承诺推荐就业。记者以消费者名义联系涉事机构所在地的人社局、市场监管局,得到的答复是相关证件不属该部门核验、管理,无法查证是否违规;市场监管局人员坦言每月接到数十起投诉,却"巴不得把它赶走,没法下手"。同类乱象不止于"觉醒营",以"心灵疗愈"为名的各类服务线上线下铺开,虚假宣传、无证从业、涉嫌欺诈等问题已被媒体点名。光明网
话术内核:先让你愧疚,再卖你解药
这不是孤例。三联生活周刊今年9月的调查报道称,这类动辄数十万元的"家长觉醒营"精准瞄准孩子厌学、躺平、沉迷游戏的中年母亲:课程把父母描绘成一切问题的根源,反复强调"只有家长先改变,孩子和家庭才会随之改变",再通过焦虑与愧疚持续推动报课。武汉市心理咨询师协会副会长雷五明点破了机制——刻意宣传"父母皆祸害"、在家长身上挖毛病、简单归因于父母,就是营造愧疚感让家长掏钱。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补充,这类内容经过精心包装,用成功学配合传销式话术,专挑心急的家长下手;“几分钟、几天解决孩子问题,不吃药治好躯体化”,这些宣称本身就违反教育规律、违反科学。微博
“不用吃药"还踩中了公众对精神科用药的普遍顾虑——怕依赖、怕"吃傻”、怕终身服药,这些误解正是患者拒绝治疗的首要原因。个别宣传甚至蹭上正规医学进展的势——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设有国内第一个精神科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治疗室,这些疗法只能在医疗机构内开展,却被拿来给"不吃药"的话术背书。央广网微博
为什么不能信:法律早就划了线
判断这类宣传,不需要心理学知识,两条法律就够。《精神卫生法》明确,心理咨询人员不得从事心理治疗或者精神障碍的诊断、治疗,发现来访者可能有精神障碍的,应当建议其到医疗机构就诊。也就是说,一家心理咨询或家庭教育机构宣称"治抑郁"“解决躯体化”,从资格上就已经越界。《广告法》则把"效果承诺"本身定为违法表述:除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外,禁止其他任何广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知乎知乎
资质一侧同样如此。2017年之后,心理咨询师证不再是准入性执业证件,不再由国家统一考试发放;家庭教育指导师也没有统一的考核、发证和管理。雷五明的结论很直白:“国家高级心理咨询师、国际注册心理咨询师都是噱头”,宣称快速解决厌学辍学、抑郁、躯体化都是虚假宣传,可能会拖延、耽误病情。微博
医学上,这些宣传利用的恰恰是最容易被误判的地带。抑郁情绪、抑郁症状和抑郁症是三个不同的概念,不能混为一谈,需要专业鉴别。青少年抑郁的症状又常有隐匿性,这个年龄段的抑郁状态常表现为一种持续的、严重的慢性易激惹,最先被家长看到的往往只是"厌学"“懒惰”。新华网的医生访谈把结论说得很直白:孩子"躺平"不上学,不是叛逆,是求救。求救信号被一节"觉醒课"截走,错过的不只是钱,是就医窗口。央广网人民网
遇到这种宣传,怎么判断、怎么办
可以把暗访暴露的细节反过来当识别清单:凡承诺"不吃药治好"“几天解决"的,直接排除——正规医疗从不承诺疗效;口头承诺与合同里"效果因人而异"并存的,以合同为准;出示证书却给不出可核验发证机构的,默认无效力。真有需要,先到精神专科医院或综合医院精神科、心理科评估,厌学的孩子也要先排除抑郁等医学原因;国家卫健委早在2020年就将青少年列为抑郁症防治的重点人群,并要求把抑郁症筛查纳入学生健康体检内容。已经付费踩坑的,整理全套核心证据——培训合同、付款流水、虚假宣传素材、拒退沟通记录,分类留存后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或走司法途径。对平台上仍在表演的"剧本连麦"和包装出来的"专家”,监管也已有动作——中央网信办今年9月底部署为期2个月的"清朗·整治短视频虚假人设乱象"专项行动,假扮身份、编造人设正是重点清理对象。人民网知乎央视网
孩子的成长和疾病恢复都是按周、按月计的长期过程,"几分钟、几天解决孩子问题"之所以动人,只因它许诺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凡是敢替医生和科学打保票的宣传,保票本身就是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