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生的金智英：当平凡成为一种罪过，谁在定义女性的人生？

　　“由衷期盼世上每一个女儿，都可以怀抱更远大、更无限的梦想。”

　　这句话写在《82年生的金智英》的扉页上。短短二十几个字，却像一记温柔而沉重的叩问，敲在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心上。

　　2016年10月，韩国作家赵南柱的小说《82年生的金智英》由民音社首次出版。当时的出版社编辑们预估，这本书能卖出8000册就不错了。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本讲述“一个普通韩国女性平凡人生”的小书，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跨越国界的巨大涟漪。

　　两年后，它在韩国的销量突破100万册，相当于每50个韩国人就拥有一本。2020年，它入选美国《时代》周刊“必读书籍100本”，并入围美国国家图书奖。它被翻译成33种语言，在日本、台湾、泰国、欧洲等地引发热议。同名电影上映后，女性观众打出9.46分，男性观众打出1.76分。

　　金智英是谁？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一本书能让人如此爱憎分明？

　　一、金智英是谁：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金智英，1982年4月1日出生于首尔，成长于公务员家庭。她的名字是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最受欢迎的女孩名字之一，“金”是韩国最常见的姓氏——这个名字就像中文的“张丽”或“王芳”，普通到在街上喊一声，会有好几个人回头。

　　她的人生轨迹同样普通：按部就班地上学、恋爱、步入职场，结婚后辞职成为全职主妇，生了一个女儿。她住在一栋平凡的公寓里，每天推着婴儿车去公园散步，偶尔在咖啡店买一杯1500韩元（约8元人民币）的咖啡。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段人生，却让无数读者在读完后泪流满面，也让无数人愤怒地撕掉书页。

　　因为金智英的故事，是所有东亚女性的故事。

　　二、从小到大的“步步惊心”：那些被忽略的日常

　　《82年生的金智英》以时间为轴，从1982年写到2016年，沿着金智英小学、中学、大学、求职、就业、结婚、生子、辞职的轨迹徐徐展开。每一个阶段，都藏着那些“习以为常”却“步步惊心”的瞬间。

　　童年：奶奶最疼爱弟弟。好吃的、好穿的，永远优先给弟弟。家里煎饺子，肉都夹到弟弟碗里，金智英和姐姐只能吃碎屑。她问为什么，奶奶说：“因为你是女孩子。”

　　小学：邻座男同学总是欺负她，踢她的书包，扯她的头发。老师却说：“男孩子就是这样，因为他喜欢你啊。”金智英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中学：公交车上被陌生男子尾随，她害怕得发抖。父亲赶到后，第一句话不是“你没事吧”，而是：“为什么要跟陌生人说话？为什么裙子穿那么短？”

　　大学：联谊会上，学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女孩子不要读太多书，嫁个好人家就行了。”金智英想怼回去，最后还是笑着说：“学长说得对。”

　　职场：面试时，男主管问她：“如果客户对你动手动脚，你会怎么做？”她心里想“当然要把那狗娘养的变态手折断”，嘴上却说：“我会说去厕所或去拿资料。”

　　结婚：长辈们催她生孩子：“趁年轻赶紧生，生完我们帮你带。”孩子出生后，没有人帮了。

　　成为母亲后：她推着女儿去公园，在长椅上喝一杯咖啡休息。旁边几个上班族窃窃私语：“我也好想用先生赚来的钱买咖啡喝、整天到处闲晃……妈虫还真好命。”

　　“妈虫”——这是韩国网络流行语，结合英文“mom”和“虫”的新造词，用于讽刺那些“有小孩却成天无所事事、靠丈夫养活的全职妈妈”。

　　金智英听到这个词时，茫然失措，仓皇离开。她想不明白：自己赌上性命生下孩子，放弃了所有生活、工作和梦想，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的“虫”？

　　三、她的病：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小说以金智英去看心理医生开头。她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用别人的口吻说话。

　　有时她变成自己的母亲，对婆婆说：“亲家公，有句话我还是不吐不快，只有你们家人团聚很重要吗？我们也是除了过节以外，没有别的机会聚在一起。既然你们的女儿可以回娘家，那也应该让我们的女儿回来才对吧。”

　　有时她变成已故的学姐，对丈夫说：“代贤啊，最近智英可能会有些心力交瘁，记得要经常对她说‘你很棒’‘辛苦了’‘谢谢你’。”

　　医生问她：为什么要模仿别人说话？

　　金智英没有回答。但读者知道答案——那些话，都是她自己想说却不敢说的。她用别人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委屈。

　　一位女性主义学者写道：“金智英并非从一开始就选择沉默，尽管经历了这么多差别待遇，她还是试图说些什么。但每次开口，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更多的指责和羞辱。渐渐地，她学会了闭嘴。”

　　那些忍气吞声的瞬间，那些咽回肚子里的话，那些被当成“正常”的日常——积少成多，最终压垮了她。

　　四、“妈虫”之后：一本书引发的社会风暴

　　《82年生的金智英》出版后，在韩国社会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称它是“女性主义代表作”，认为它忠实地呈现了女性面临的困境。2017年，国会议员卢会灿将这本书送给总统文在寅，希望他“拥抱所有金智英”，关注女性生活质量。2018年后，韩国中间偏右党派“未成年人党”领导人金素敏提议，将性别平等法案命名为“金智英法”。

　　但也有人愤怒地抵制它。

　　韩国食品巨头乐天制作了与小说封面一模一样的设计海报，但把“金智英”换成了“猪”。Red Velvet女团成员Irene说读过这本书，遭到男粉丝剪碎照片、焚烧照片示威。女演员郑裕美宣布要参演同名电影，被大量脱粉回踩。在韩国电影打分网站上，女性观众给出的平均分是9.46，男性观众则是1.76。有男性观众评论说：“这是一群被害妄想症女性的狂欢，建议送她们去心理治疗室。”

　　为什么一本书会让一个社会如此撕裂？

　　一位评论者写道：“许多看到‘大象’的人，因为在很大程度上是获利者，所以在他们看来，‘大象’便显得如此自然而然。一旦人们对其产生质疑或批评，反而会受到他们的侮辱与禁止。”

　　“房间里的大象”——那些显而易见却无人谈论的问题。金智英的故事，就是那头大象。

　　五、金智英之后：我们还能做什么？

　　小说的结尾是开放式的。我们不知道金智英最终会变得如何，她是否找到了出口，是否走出了迷宫。

　　但赵南柱在扉页上写下了那句话，也是她想对所有女性说的话：

　　“由衷期盼世上每一个女儿，都可以怀抱更远大、更无限的梦想。”

　　她在后记中写道：“就是不要因为我们身为女性，而对我们作出评价，而是希望社会给予我们的评价与我们的性别无关，只是把我们当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希望每一个女性都可以在一个无关性别的条件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那就是最好的样子。”

　　2023年，韩国女性的劳动参与率为61.4%，在OECD成员国中排名第31位，而职场性别薪资差距在OECD国家中仍排名第一，高达31.2%。约60%的韩国女性在生育后因缺乏社会支持而被迫辞去工作。

　　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是无数个“金智英”。

　　写在最后：你是金智英吗？

　　一位读者在书评中写道：“几乎每位亚洲女性，都可以代入。重男轻女、职场潜规则、育儿困境……每个点都踩中要害，仿佛在看自传。”

　　另一位读者说：“它不像小说，更像是日记。就像是一个女权主义运动活动家，特意为我们写了一本书。”

　　还有一位读者引用了书中的话：“女性主义从不等于厌恶男性，但凡相信平等的人，都是女性主义者。”

　　金智英的人生结束了，但金智英的故事没有结束。

　　她是你，是我，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在每一个被忽视的瞬间里，在每一次想说却没说出口的沉默里，在每一个被定义为“正常”的不公里。

　　赵南柱说，她写作这本书，是希望有一天，不再有“金智英”需要被写出来。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需要先看见金智英。

　　书籍核心信息

　　项目 内容

　　书名 82年生的金智英

　　作者 [韩] 赵南柱

　　译者 尹嘉玄

　　出版社 贵州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19年9月

　　页数 约200页

　　定价 45.00元

　　ISBN 9787221153159

　　原著出版 2016年10月（韩国民音社）

　　豆瓣评分 8.6分

　　文学荣誉 韩国2017年书店评选文学小说类“年度最佳书籍”；《时代》2020年度好书；《新京报》年度好书；英文版入围美国国家图书奖

　　核心主题 女性困境、性别平等、婚姻与育儿、社会偏见

　　改编作品 2019年同名电影，郑裕美、孔侑主演

　　如果你曾经觉得“女孩子不要太强”，如果你曾因为性别被区别对待，如果你曾在职场、家庭、社会中感到无力——请翻开这本书。

　　它不会给你答案，但它会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