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元的诺基亚 1020，交到你手上的是 500 万

290 元，一台诺基亚 Lumia 1020，白色，写的是几乎全新、国行、无维修。

这台机器 2013 年在南京发布的时候，国行定价是 5999 元。

十三年过去，一台当年把 4100 万像素传感器塞进手机背面的机器，现在的行情不到当年的一个零头。这 290 元买到的到底是什么，得一项一项算。

一、它的来头要从一个代号说起

关于这台机器的身世，有个细节值得先摆出来。

它 2013 年 7 月 11 日在纽约发布，发布会主题翻译过来是再造变焦。开发阶段的内部代号叫 EOS，而在一些资料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写作 Lumia 909。

代号不是随口起的。它前面那台叫诺基亚 808 PureView，像素数和它一样，但传感器面积更大，用的是 1/1.2 英寸的规格。

808 跑的是塞班，1020 换成了 Windows Phone 8，真正被市场记住的是后者。

1020 是那个系统上第一款 4100 万像素机型，也是这个系统上第一台上 2GB 运存的产品。机身是聚碳酸酯一体化结构，背面正中一块圆形模组大幅凸起，玩家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奥利奥。凸起处厚 14.5 毫米，整机 130.4 乘 71.4 乘 10.4 毫米，重 158 克。配色有黑、白、黄三种，白色这批当年的产量最大。

这块凸起当年被骂过，说它硌手、说它难看。十三年后再看，安卓旗舰背后那个越做越大的圆形模组，走的就是同一条路，只是把尺寸放大了几号。凸起不是设计事故，是那块传感器实在塞不进去的结果。

型号编号有好几个：RM-875、RM-876、RM-877，分别对应不同的销售区域，国行走的是其中一支。买之前把机身标签上的编号和系统信息里显示的对一遍，是这类机器最基本的一步。

国行版本是联通 3G 机型，走的是 WCDMA 网络。

二、它掉价的这十三年

2013 年 8 月 15 日，诺基亚在南京办了国行发布会，苏宁、联通、微软三方一起站台，定价 5999 元。

当天在苏宁线上线下同步开卖，下单返 200 元全场券，另送一支原装充电式拍摄手柄，那支手柄当年单卖要 569 元。联通那边还挂了两套合约，386 元套餐绑两年，999 元购机；绑三年，0 元购机。

也就是说，当年想把这台机器拿到手，要么一次性掏将近六千，要么把自己绑进一份三年高月租的合同里。它不是一台便宜的机器，它是那一年最贵的那批手机之一。

十三年后开价 290 元。中间掉下去的其实不是硬件，是支撑它成立的那一整套东西：一个还在维护的系统，一个还在更新的商店，一条还在服役的网络。硬件一件没坏，能用的功能却越来越少。

还有一笔账值得算一下。5999 除以 290，差不多是二十倍。这二十倍并不是硬件的折旧，芯片、屏幕、镜头模组这些东西放十三年，性能不会自己往下掉。掉下去的全在软件那一头，一个不再更新的系统，会让它上面所有的应用一起停摆。

换句话说，它现在卖不到三百块，不是因为它旧，是因为它孤立。同一年的机器如果现在还能装微信、还能连上商店，价格不会是这个数。

三、4100 万这个数字，真正发出去的只有 500 万

先把它最响的那个卖点拆开。

传感器确实是 4100 万像素，1/1.5 英寸，背照式结构。但它直出给你的不是 4100 万：4 比 3 画幅出 3800 万像素，16 比 9 画幅出 3400 万像素。

关键在于，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机器会同时另存一张 500 万像素的图。这张 500 万才是你真正拿出去发朋友圈、发微博的那一张。绝大多数人拍完就发，从来没有打开过那张三千多万的原图。

那 4100 万用来干什么了？两件事。一件叫超采样，把好几个像素合成一个，合成之后的单像素进光更多，噪点更少，所以那张 500 万的图看着比同期的机器干净。另一件是无损变焦，拍照能放 3 倍，录 1080p 视频能放 4 倍，录 720p 能放 6 倍，放大之后细节还在。

镜头这一头，六片卡尔蔡司认证镜片，其中五片是塑料、一片是玻璃，光圈 f/2.2，等效焦距 26 毫米。用塑料镜片是为了把整个模组做薄，代价是光学素质让一点给体积。

这个设计在当年是有争议的。同一时期不少评测都在问同一件事：一张照片先拍成四千多万像素，再立刻缩成五百万，中间多耗掉的算力、存储和时间图什么。答案十几年后才摆出来，图的是缩下去之后那张图本身的底子。

所以 4100 万像素这句话不是吹牛，但它也不是你能直接捧在手里的东西。它更像个原料库，真正的成品是那张 500 万。

超采样这件事还得单独说一句。它不是在软件里做锐化，而是在从传感器读出数据的那一步，就把相邻的一批像素合并成一个，合并之后单个像素占的面积大了好几倍，进光量跟着上去，噪点自然就压住了。这也是为什么它那张 500 万的图，比同年代一堆标称八百万、一千三百万的机器还要耐看。

那张三千多万的原图还有个体积问题。单张就有几十兆，放在眼下手机里翻看都要顿一下，当年那点机身存储根本存不了多少张。所以真正被拍、被看、被传出去的，从头到尾都是那张 500 万。

这一件事放到眼下看更有意思。现在的手机拼的是大底和算法，1020 拼的是像素密度和机械结构。这十三年，手机拍照换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四、那盏氙气灯和那颗机械快门

真正让这台机器在眼下还站得住的，是模组里那几件机械结构。

它的闪光方案是一颗氙气闪光灯加一颗 LED 对焦辅助灯。它是第一款支持氙气闪光灯对焦辅助的智能手机。氙气灯和 LED 是两种东西：LED 是一直亮着的冷白光，氙气是瞬间放电的一下强白光，亮度和显色都不一样。近距离拍人，那一瞬间的光会把皮肤打得通透，这是后来所有手机补光灯都做不出来的效果。

快门那边是机械结构。在诺基亚专业拍摄那个转盘界面里，快门速度最长能拖到 4 秒，感光度最高拉到 ISO 3200，白平衡和曝光都能手动拨。配上机械快门，长曝光不是靠算法堆出来的。

防抖是第二代光学防抖，用磁铁控制一组悬浮的镜片，镜组自己动，去抵消手上的抖。录音那头有个叫 Rich Recording 的技术，能扛住 140 分贝的声压，演唱会那种场面录下来不会糊成一团。

配件里还有一支 PD-95G 充电式拍摄手柄，内置 1020mAh 电池，上面有一颗独立快门键，支持半按对焦，底部有三脚架螺孔。这台机器当年是按一台相机的规格在配附件的。

氙气灯和机械快门也都有各自的边界。氙气灯的标称工作范围是 4 米，超出这个距离就压不住环境光了；它也不能像 LED 那样常亮着补光，只能瞬间闪那一下，所以它天生就是给静态照片准备的。机械快门的好处是在强光下拍快速移动的东西不容易变形，这和现在靠电子快门加算法去补的路子不是一回事。

这一整套里，氙气灯是最没法复制的那一项。现在的手机一台都没有。

五、升级名单上没有它，理由微软说得很直白

这台机器和同门师兄最大的差别，在系统这一头。

2016 年 3 月 17 日，微软开始向老机型推送 Windows 10 Mobile。首批一共十八款。名单里几乎把当年卖得动的型号都收进去了，1520、930、830、640 都在这一批，另外还有一批千元档的入门机。

名单里没有 1020。

微软给出的理由不是机龄，是性能：升级预览版在这台机器上跑得不好，测试用户的反馈评价偏低，所以被剔了出去。微软负责预览体验项目的人后来对用户的解释也是同一个意思，跑不动，就不推。

结果就是这台机器停在了 Windows Phone 8.1，没能再往上一级。它后面拿到的固件更新，改善的也主要是弱光拍摄和视频录制，系统版本本身没有再动。

这个反差是整台机器最好玩的地方：它是那个系统里像素最高、模组最大、当年最贵的一台，也是被自家厂商第一个以跑不动为由划掉的一台。

名单里那几台同门，运气和它正好相反，系统一直跟着走到支持终止。同一批机器、同一个年代、同一个牌子，一台能继续吃到新一代系统，一台被留在原地，差别就落在这里。

升级这件事对老机器的实际影响，比参数表上任何一项都直接。拿到新一代系统的机器，还能继续收到安全补丁和商店更新；拿不到的那台，就只能停在原地，看着上面每一个联网服务逐个失联。

商店那一头的情况对 Lumia 全系都一样，微软在 2019 年 12 月把那个应用商店正式关停。这一条不再展开。

六、现在它剩下的本职，就是拍照

把上面几节串起来，它眼下的可用范围就很清楚了。

能用的部分全在相机里。推一下机身侧面的相机键，那个转盘界面还在，最长 4 秒曝光、ISO 拉到 3200、白平衡手动拨，这些功能不联网也能用。氙气灯能闪，机械快门能按，光学防抖还在工作。32GB 机身存储，不支持插卡，装满了就是装满了。

不能用的部分也很清楚。微信、支付宝、主流的视频应用，装不上也用不了；自带的那个上网程序打不开现代网页，登录和验证这类环节更是全废。它撑不起一台手机的日常。

所以它眼下的定位很干脆：一台能打电话的相机，而不是一台能拍照的手机。这两个说法的差别，就是这 290 元值不值的分界线。

具体能拍的东西其实挺具体。4 秒长曝光能拖车流和烟花，氙气灯闪一下能拍夜色里的人，光学防抖让手持出片的成功率比同年代高出一截。机身侧面那颗相机键可以长按直接进拍摄，不用先解锁，这个动作现在很多手机也做不到了。

听歌这一头同样没废。3.5 毫米耳机孔还在，本地音乐塞进那 32GB 里，不联网照样能放。它当不成一台手机，当一台离线相机加播放器，倒是称职。

七、一样的花法，能买到的几种东西

同价位这一段能挑的，得分两条线看。一条是复古相机那条线，290 元到 300 元这一档，二手 CCD 卡片机里有几台冷门货：三星 EX1 是 1/1.7 英寸大底配翻转屏，被老玩家从 280 元档里捞出来过；宾得 Optio330 走小巧复古路线；卡西欧 ZS150 打轻薄日常。再往上一档，佳能的 A530、A540 这类入门款，通常落在 500 元以下。

这里还有个容易搞混的地方。三星 EX1 那块 1/1.7 英寸的传感器，比 1020 的 1/1.5 英寸还要小一点。同样是三百块上下，1020 给的传感器面积其实更大，它输的是没有 CCD 那种偏色，也没有那些老卡片机自带的玩法。

另一条是买全新机那条线。这个预算买不到全新的安卓智能机，红米 14C 这种最入门的机型，4GB 加 64GB 版本也要五百多块；换成 4G 功能机，一两百块就能买到全新还带保修的那种。

再看这台 1020 自己的行情。普通成色、带点磕碰的，成交大约 100 元出头；功能完好、屏幕没有老化的，落在 180 元到 230 元这一带；收藏级、连相机都刷好的，能到 280 元到 290 元。

290 元正好踩在第三条带的上沿。也就是说，这个价买的是成色和已经部署好的软件，不是捡漏。

八、懂行的人聊起它，分歧只在一处

这台机器在圈子里的评价，拢起来看有个挺明显的规律。

今日头条有一篇闲鱼捡漏稿，给了一套挑选要点：触摸是否正常、屏幕有没有老化发黄、能不能拍照、氙气闪光灯能不能点亮。作者的理由挺实在，卡槽坏了、电池鼓了的机器照样能当相机用，所以先保相机，再谈其他功能。

什么值得买社区那两篇 CCD 行情稿把整个二手相机市场分了档，500 元以内是入门体验档，500 到 1000 元是主流甜点档，1000 到 2000 元是进阶档，2000 元以上被直接标成劝退溢价区。冷门的 300 元档里，点名的正是宾得 Optio330、卡西欧 ZS150 和三星 EX1。

系统那一头的说法就没什么分歧了，微软那份升级名单和随后对媒体的解释，是这台机器命运的直接依据。当时媒体的解读口径也很统一：被剔出去的不是机龄最老的那几台，而是预览版跑得最不稳的那几台，微软在这件事上少见地把理由讲在了明处。

不过第一条说法，我得当场往回收一点。那篇捡漏稿把 1020 叫作 CCD 平替，这个说法本身就不对：1020 用的是 CMOS 传感器，不是 CCD。它被复古圈子收留，靠的是成片色调，不是传感器类型。冲着 CCD 三个字去的人，别拿它当替代品，两回事。

第二条也要打折。什么值得买那两篇里引用过一个说法，讲 CCD 成交均价从前一年的两百多飙到一千八。作者自己也在同一段里提醒这个口径要打着听。均价这种数最容易被少数高价型号带偏，看具体型号的挂牌价更实在。

所以这台机器到底算不算一台便宜的复古相机？这个问题一句话就能答：看你是冲着色调去的，还是冲着那盏氙气灯和那颗机械快门去的。这两种人买它都合理，第三种人买它就会后悔。

九、避坑九条，一条条过

1、先看它能不能点亮。连开机这一步都做不到的，剩下八条就不必问了。

2、当场点亮一次氙气闪光灯。这是它最核心的部件，也是最难修的部件之一。

3、把自动对焦来回试几遍。先对着近处，再对着远处，顺便听镜头模组有没有异响。

4、调一张纯色图看屏幕。这块 AMOLED 长期显示磁贴界面，容易留下残影。

5、盯一眼后盖和屏幕之间有没有缝隙。电池不可拆，一旦鼓包就会把整块后壳顶起来。

6、问清是 32GB 还是 64GB。两个版本都不支持插卡，别按 64 的价钱买 32 的机器。

7、让他当场说清现在跑的是哪个系统版本。停在哪一代，直接决定后面还能装什么。

8、把已经装好的软件逐个点开试。有打不开的，赶在还能退的窗口期内解决掉。

9、确认拍照手柄在不在。那支 PD-95G 是这台机器的配件核心，单买一套不便宜。

十、这笔预算该落到谁手里

想收一台便宜的复古相机的，可以接。前提是你接受它给不了 CCD 那种偏色，氙气灯和机械快门确实能给到别处给不到的东西。

玩老机器的，也可以接。奥利奥模组、转盘式的专业拍摄界面、半按对焦的快门键，这些都是别处摸不到的。这两类人有个共同点，都不指望它联网，差别在一个冲着出片去，一个冲着机器本身去：前者要先验氙气灯和自动对焦，后者更该关心那套镜组和快门是不是被人动过。

但下面这几类要划走。

想弄一台能用的备用机的，直接跳过。装不上微信、打不开网页，关键时刻它给不了你要的东西。

想买给长辈或者小孩的，也跳过。全新功能机那边屏幕大、喇叭响、坏了有地方修，比一台十三年前的旗舰省心得多。

想收来等升值的，同样要慎重。这台机器当年铺货量不小，普通成色机的价格只跟存世量走，跟年头没什么关系。真冲着稀缺性去，得往更冷门的版本上找。

十一、最后两句，它到底该摆在哪个架子上

把前面几节折起来，这台机器的轮廓就清楚了。

4100 万像素里，真正被发出去的是 500 万那张；系统在厂商自己手里被划掉，停在 Windows Phone 8.1；剩下还活着的，是那盏氙气灯、那颗机械快门和那块凸起的圆形模组。

所以一句话概括：它现在的身份是一台能打电话的相机，不是一台能拍照的手机。

290 元这个数，卡在收藏成色档的最高处。冲着那盏灯和那颗快门带来的出片手感去，这个价还能谈，前提是灯、对焦、屏幕这三样当面过一遍。如果你要的只是一台能拍能发的机器，同价位还有 CCD 卡片机和全新的 4G 功能机两种更省事的花法。它值得买的那部分理由，从来不在通话上，而在那一声快门和一个十三年前的下午。

我是二手好物甄选君。翻这种十几年的老机器，我的习惯是先数它还能干成哪几件事，再回头看它红过什么。

评论区说个型号：你手里还有哪台老机器在当相机用？我想看看，哪些老家伙到现在还没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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