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冬天,张国荣第一次到北京,为《霸王别姬》试妆。
他一个人来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只包。北京那天的冷,香港人没有概念,接机的人把军大衣脱下来,先给他披上。
安顿下来,他提了一个要求:想去看梅兰芳的墓地。知乎微博

陈凯歌陪他去的。后来,陈凯歌在《梅飞色舞》里回忆:严冬的晴日,一天一地的阳光。两人寻寻觅觅上了山,看见一块碑石立在一片干净的空地上,上面写着“梅兰芳之墓”,碑是石碑,字是红字。
张国荣默默地扫了地,上了香,放了一束花,鞠了躬。站了很久,他低着头,双手插在短外衣的口袋里。临走,陈凯歌怕花冻了,问要不要拿走。他说:不拿,就放这儿。
梅兰芳是男旦,男人在台上演女人。程蝶衣也是。张国荣是演男旦的演员。三层身份套在一起,任何一层虚了,镜头里都藏不住。
一个香港明星,要演一个京剧名伶,第一站去的是梅兰芳的墓。这个顺序是对的:不是先演,再像;是先认,再学。
剧组给他请了京剧老师。张曼玲和丈夫史燕生教他。他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学京剧。中新网
有一次,史燕生到得早,看见张国荣已经在压腿,脸通红。他说:“没事,我出汗了练得。”后来才知道,那天他发烧到三十九度多。中新网

那不是摆样子。京剧的身段是硬的,勒头、贴片子、走圆场,差一寸,镜头里就假。观众后来相信程蝶衣的疯魔,不只是因为他演得投入,更因为他身上先有了一套规矩。

芦苇说,现在的明星出趟门要带几十号人,前呼后拥;他那时候拎一个行李箱就来了。
他在北京待了很长一段日子,从前期筹备、体验生活一直待到拍摄。
夏天,摄影棚闷得像蒸笼,他自己掏钱给工作人员买冰棍、买冰淇淋。大家一块抽烟,一块吃冰棍。
芦苇说,《霸王别姬》的剧本在开拍前就磨得很完整,现场顶多改一两句台词。知乎
文本是扎实的,演员的功课也是扎实的,两边都不偷懒。
芦苇还转述过陈凯歌后来的感慨:拍这部戏的时候,大家好像很有默契,没觉得特别费劲。知乎
所谓默契,大概就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那份活干完了。
1993年,电影在戛纳拿到金棕榈。到现在,它仍是唯一一部拿到这个奖的华语片。新华网
2026年5月,4K修复版又回到戛纳,入选“戛纳经典”单元。三十三年过去,巩俐以女主角的身份回到海边。网络上,年轻观众一遍遍剪程蝶衣的镜头,弹幕里还在刷“风华绝代”。新华网微博

一个角色能活这么久,靠的不是怀旧。是它经得起看。
再回到那个冬天。
一个已经很有名的演员,拎着一只包,先去了一个逝者的墓前。他拜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门手艺的来路。
那炷香没有被拍进电影。可一个演员肯先向一门手艺低头,后面的东西才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