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说说祥子的致命天真和刚硬性格

今天又想起祥子。

以往我们说祥子的堕落是黑暗旧社会、虎妞的压迫以及祥子小农意识共同作用的结果。

换言之，祥子的悲剧既有个人性格缺陷的原因，也有社会残酷压迫的作用。

其实，换一个角度，祥子可能还是太年轻了，如果虎妞死时，祥子已经活成四十岁的中年人，那么他的选择或许不同。

但很可惜，他和虎妞的婚姻太短暂，虎妞难产死掉时，祥子也不过还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还是太年轻了，这种年轻所具有的天真眼光，再加上他性格中的刚硬成分，两者合力把他导入最后破罐子破摔、自甘堕落的境地。

01

祥子是一个农村青年，父母去世后，又失去了家中几亩薄田，于是跑到北平谋生。

很快就干过了所有靠力气就能吃饭的职业，祥子眼光精准，很快就锁定了黄包车夫这个职业。

19岁的祥子年轻气盛，身材健硕高大，浑身腱子肉，朝气蓬勃，性格单纯，执拗，一旦认准的事就会去做。

有力气，又肯干，一旦定下目标，就踏踏实实去做。

不吸烟，不喝酒，很多男人该有的不良癖好，他一样没有，还比别人多了那么几样优点。

交际圈子单纯，吃住在人和车厂，生活中没有多余的花销。就这样，祥子制定了拉车、买车的人生计划。

苦干三年，他如愿以偿，买上了人生中第一辆新车。

这让祥子自信心爆棚，对以后的生活更加自信，他想，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年，最多两年他又可以买一辆新车，然后再过一年，又可以买一辆车，……这样下去，他很快也可以开车厂子了。

事实证明，这只是美好想象；

事实证明，人生到头来，他连一辆车也没保住。

祥子太单纯了，天真的近乎盲目。

凭力气买上自己的车，在生活中被简化为他的信仰。

小说中有个情节，祥子拉着曹先生，在暗夜中猛跑，结果连人带车摔在了那儿，原来路上有个坑……

祥子的人生也是如此。

100年前，作为一个底层劳动者在军阀混战、贫富悬殊的旧社会，仅凭体力劳动无法实现阶层跃迁。

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

很多时候，他只顾低头拉车。

通过自己努力迈上自己的车的人生愿景让他忽略了社会阶层固化的本质。

他太年轻了，根本没有意识到，个人的努力在系统性的剥削面前毫无出路。

当他第一次买的车被大兵抢去时，祥子也未完全想明白一个道理：在乱世中，自己的私有财产是多么脆弱。

我们中国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祥子却没有这个觉悟。

他对现实的残酷缺乏清醒的认知，以至于后来他反复陷入相似的处境，第二次买车好不容易攒的40块钱被孙侦探敲走，婚后用虎妞的钱买的第三辆车又因虎妞难产死后卖掉，用来处理丧事。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次失车的打击都在加深他的绝望。

02

我一直没太搞明白，为什么一直都说，虎妞是祥子悲剧命运的重要推手？

明明虎妞那么爱祥子，为祥子付出很多，拿出钱来给祥子买车，天天细心体贴照顾想祥子，而祥子却不领情，多有怨言，甚至在虎妞死后，迅速堕落。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如今我终于想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源于祥子性格太要强。

前面说了，祥子年轻气盛，像一块硬铁，为人刚硬，又要面子。

在拉车不小心摔了曹先生后，他都主动提出辞职，钱也不要了，就是因为这份要面子、硬骨气的刚硬心性。

可是， 对一个一无所有的底层男人来说，这种过度自尊本质其实是自卑。

他想自力更生，不想依附他人。他害怕被怜悯，更恐惧承认自己是无力的，是软弱的。

而这种刚硬的性格让他在那个黑暗现实中显得孤立无援，失去情感缓冲地带。

他的身体虽五大三粗，但心灵其实还停留在孩童阶段。他把世界简单分为干净的和脏的，认为只要自己不偷不抢，不嫖不赌，不吸烟，不喝酒就能在这个乱世中做个好人，清清白白地活着。

这种道德洁癖在被虎妞强行拐上床，又在目睹小福子的悲剧后，已经彻底坍塌。

他发现，干净地活着，也无法摆脱厄运。于是，在虎妞死后，他迅速滑落另一个感官放纵的极端，从绝对自律滑向彻底堕落。

祥子的这种性格缺乏韧性，刚硬易折。

老子说过一句话：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牙齿坚硬，可是，老了会掉，而舌头柔软，哪怕一个人再老它也照样存在。

真正的强者需要柔韧的生存智慧，如竹子般能屈能伸，而祥子却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在三次买车失败、婚姻受挫、虎妞死亡的重压下，最终断裂。

03

写在最后

祥子的洁癖式自律本质是对自身脆弱性的逃避。学会接受人性的复杂，学会与不完美和解，才是始终勇往直前的关键。

就如罗兰所说：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现实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祥子的悲剧提醒我们，个人奋斗必须建立在对社会规则清醒认知的基础上。这条规律在当今社会也照样适应，如果只是埋头苦干却脱离行业趋势与人际协作，当今“牛马”也是照样可以沦落为新时代骆驼的。

真正的强大不是固执地对抗世界，而是像水一般顺势而为。

祥子的堕落是旧社会人吃人规则的必然结果，但他年轻的天真和刚硬的性格加速了这一进城。

他的故事不仅是对旧社会的控诉，更是一面照见人性的镜子：当一个人把全部希望寄托于无法掌控的外物——一辆洋车——上，却在挫折中拒绝变通，那么最终的自毁也就是必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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