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池塘里三代传承的鲈鱼

鲈鱼

外公的池塘在村东头，半亩见方，水是从后山引来的活水。每年开春，他总要往塘里放几十尾鲈鱼苗。我问他：“养这个做什么？又不好卖。”他笑笑：“你不懂。”

暑假我去看他，正赶上他喂鱼。他把小杂鱼剁碎了往水里撒，水面顿时炸开一朵朵银花。我这才看清那些鲈鱼——背是青灰色的，侧着身子游，鳞片在日光下一闪一闪，像谁往水里丢了一把碎银子。

“想不想吃？”外公问。我点头。他转身去取钓竿，却空着手回来，说：“今天不钓。”我急了：“为什么？”他蹲在塘边，指给我看：“你瞧，那条最肥的，肚子鼓了。过两天要产籽。”

果然，过了几天，水面上多了一团团透明的卵。外公天天守着，怕青蛙来偷吃，怕水蛇来偷袭。我笑他：“比养孙子还上心。”他一本正经：“那可不，这塘鲈鱼，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种。”

后来我才知道，这塘鲈鱼养了三代人了。太爷爷那会儿，村上闹饥荒，就是靠这塘鱼活下来的。外公舍不得卖，也舍不得吃，每年只钓几条，送给村里刚添丁的人家。“鲈鱼鲈鱼，路路有余。”他说这话时，正往水里撒一把碎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倒映在塘里，和鱼影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终于吃到了清蒸鲈鱼。外公筷子一挑，雪白的蒜瓣肉剥落下来。我问他：“为什么叫鲈鱼？”他想了想：“老辈人说，这鱼恋家。放哪儿养，就不肯走。”

我望着塘里游动的碎银子，忽然觉得它们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沉在水底，一年一年，把外公的岁月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