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吞没了自己“奶妈”！亚马逊关停运营21年“人肉AI”平台MTurk

➡️ 2005年上线、巅峰50万人的亚马逊众包平台Mechanical Turk将于9月30日正式关停。它曾以几美分一单的代价，为ImageNet和整个深度学习时代提供关键“人肉算力”。如今AI学会了自己做标注，平台走到终点。21年，一个时代的闭环。

文｜捉驿 • 栏目｜数字视线

2005年，亚马逊上线了一个叫Mechanical Turk的平台。

名字来自18世纪轰动欧洲的“土耳其机器人”，一座会下棋的机械装置，其实里面藏了一位真人棋手。

贝索斯给它起了个名字：“人工的人工智能”。

21年后，2026年8月25日，亚马逊宣布这个平台将于9月30日正式关停。

巅峰时期，超过50万人在上面接单，几美分一单，标注图片、转录语音、分类数据。

他们曾托起ImageNet，托起深度学习，托起整个AI时代。

如今，AI学会了做这些事。他们连同这个平台一起，收到了下线通知。

五十一万人以微标注薪火，二十一载将智能文明点燃。

下次有人再问“AI的数据从哪里来”，你可以告诉他：曾经有50万人，在亚马逊的平台上，用几美分一单的代价，为今天的智能时代打下了第一块地基。

◆ 人工的人工智能

Mechanical Turk（MTurk）上线于2005年。

名字来自18世纪轰动欧洲的“机械土耳其人”，一台会下国际象棋的机器，表面上看是全自动的，甚至击败过拿破仑。

后来人们发现，机器底座里一直藏着一位真人棋手。

贝索斯把这个典故搬到了互联网上。

他给这个平台起了一个堪称一语成谶的名字：“人工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程序表面像在自动处理，真正干活的却是屏幕后面的真人。

平台玩法很简单：企业把“人能做、电脑做不了”的任务拆成小份挂上去，任何人登录平台领取任务、完成后提交、审核通过后收钱，几美分到几美元不等。

这些被拆出来的小任务叫做HIT，也就是“人类智能任务”。

巅峰时期，超过50万人在线接单，覆盖190个国家。

他们被称为“Turker”，分布在全球各地，做着图片分类、文字转录、情感标注、语音转写这类琐碎而必要的工作。

这个平台最初并不起眼。但它最终成了深度学习革命的一块基石。

7月30日，平台已停止新用户注册。

9月30日正式全面停止服务。

任务发布者仍可在10月30日前审核已完成工作并支付报酬，交易记录可查看至2027年1月28日。

亚马逊在公告中称，关闭是“定期评估旗下产品、工具和服务后的决定”。

外界普遍认为，MTurk近年来已被Scale AI、Mercor、Prolific等专门从事数据标注的新兴企业取代。

■打个比方：MTurk就像一座巨大的“人肉数据工厂”。50万工人把乱糟糟的原始信息——一张照片、一段语音、一行文字——加工成AI能消化的“精饲料”。深度学习模型吃了十年，终于学会了“自己吃饭”。现在它不需要这个工厂了。■

◆ ImageNet与深度学习

时间回到2006年前后。

刚到普林斯顿任教不久的李飞飞，决定做一件在当时颇有些反潮流的事情，给机器造一本足够大的视觉百科全书。

彼时，主流计算机视觉数据集往往只有几千到几万张图片。

数据太少，模型很容易成为“刷题家”，能记住训练集里的套路，却很难真正理解现实世界千奇百怪的物体。

李飞飞团队想干一件疯狂的事：给机器造一个足够大的视觉世界。ImageNet由此诞生。

搜索引擎负责把图捞回来，但搜回来的图不一定对，甚至完全不相关。

还得有人工做最后一步：一张一张确认。

ImageNet后来要处理的候选图片规模超过1.6亿张，最终筛选出近10亿张候选图片。

来自167个国家的近5万名普通人，坐在电脑前，把上亿张候选图片一点一点“点”成了ImageNet。

李飞飞后来回忆，在学术圈求助无果后，她偶然发现了MTurk。

她注册了账号，把ImageNet的标注任务发了上去。

全球各地的Turker帮她完成了超过1400万张图像的分类和标注。

李飞飞形容MTurk是“一种可以规模化扩展的工具，靠雇佣普林斯顿本科生是无法想象的”。

高峰时期，ImageNet是MTurk平台上最大的雇主之一。

没有MTurk，ImageNet上千万张图片的人工标注几乎不可能完成。

没有ImageNet，李飞飞可能不会一夜成名。

Hinton师徒不会一战封神，深度学习可能也不会在2012年突然复兴。

一群分散在全球的匿名工人，用几美分一单的代价，为今天的人工智能革命铺了第一块砖。

只是这段历史里，他们从未被写进论文、从未被记住名字。

行文至此，兴起，赋诗一首：五十一万无名辈，几厘标注铸智能。二十年功成身后，AI不识当年人。

◆ AI吃掉了自己的“奶妈”

2026年8月25日，亚马逊宣布：MTurk将于9月30日正式关停。21年，走到终点。

关停的原因不复杂。

2023年EPFL的一项研究发现，33%至46%的MTurk任务提交内容包含AI生成的痕迹，标注工们开始用AI来辅助完成标注任务了。

企业发现与其把任务发到MTurk等人来做，不如直接用AI模型完成。

速度更快、成本更低、质量更可控。

当平台所承诺的“人类判断”实质上演变为“AI生成经由人工转交”时，MTurk所依托的人工参与基础就面临根本性挑战。

与此同时，亚马逊自身的AI投入重心也在转移。

今年2月，亚马逊宣布向OpenAI投资，并于8月完成总计500亿美元的全额投资。4月，亚马逊又宣布向Anthropic追加投资50亿美元，此前已累计投资80亿美元。

按此计算，亚马逊对Anthropic的总投资承诺最高可达330亿美元，目前已实际到位180亿美元。

亚马逊CEO安迪·贾西此前在股东信中表示：“AI是一生一遇的机遇，公司不会保守。”

MTurk的关闭并非孤立事件。

SageMaker Ground Truth和Amazon Augmented AI也将于9月30日同步关闭，MTurk Worker类型将不再可用于创建SageMaker标注任务。

数据从业者权益组织Turkopticon的工作人员Krista Pawloski指出，近几年MTurk已经“日渐衰落”。

亚马逊用于改进MTurk的资源不断减少，许多工作者开始转向其他平台。

对部分Turker而言，MTurk提供了可以远程完成、时间灵活的收入来源，仍有人将其作为全职工作，平台关闭将直接影响他们的生计。

讽刺性在于：AI之所以能胜任这些工作，恰恰是因为过去十多年里，无数Turker用人工标注教会了它。学生学会了，老师就该下岗了。

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Turker的欲望是完成下一单任务、挣下一笔微薄收入，是日复一日等待着未知的工作；而AI的欲望只有训练完成、参数收敛、准确率达标。

当欲望和满足之间的关系被重新编码，劳动者与被替代者同时站在了同一条时间线上。

数据标注公司Annotate AI首席科学家Priya Sharma评价道：“完全自动化的标注在规模化上是颠覆性的，但涉及边缘案例和合规监管时，人类仍然是黄金标准。最好的团队用自动化处理简单案例，用人类处理困难案例。”

MTurk的衰落不是人类数据价值的消亡，而是其稀缺性更加凸显。

一个时代的句号：从“人工的人工智能”到真正的人工智能

21年，50万人，几美分一单。

MTurk被自己的创造物替代了。

贝索斯20年前设想的“人机协作”乌托邦，最终变成了一场零和游戏，当AI足够聪明，最先被淘汰的，恰恰是那些教会AI变聪明的人类。

但这不是悲剧，这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五十一万无名辈，几厘一单铸智能。如今AI自己标，MTurk成故人。

你用过MTurk吗？你知道数据标注这行现在什么样吗？你觉得做数据标注的那50万人，该不该被AI替代？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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