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釜山行》上映多年后,导演延尚昊携其丧尸题材新作《群体》(Colony)再度回归,引发了广泛关注。这部电影集结了全智贤、具教焕、池昌旭等知名演员,试图在成熟的丧尸类型片中探索全新的可能性。
影片最核心的突破在于对“丧尸”这一概念的颠覆性重塑。与传统丧尸的无差别、无意识攻击不同,《群体》中的感染者展现出了惊人的“群体智慧”。延尚昊导演从蚁群效应和黏菌网络等自然现象中汲取灵感,设计出一种通过特殊菌株或粘液网络实现信息共享的丧尸群体。它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庞大的、能够协同作战的“蜂巢意识”系统。一只丧尸的所见所闻,能瞬间同步给整个群体。它们能够快速学习、持续进化,从最初的四肢爬行,到学会直立行走、识别陷阱,甚至发展出基础的语言能力,懂得战术包抄与围猎。这种设定,将幸存者面对的威胁从单纯的物理怪物,升级为拥有集体智能的“新物种”,极大地增强了影片的悬念与压迫感。
在创新的设定之下,影片包裹着深刻的现实隐喻与社会寓言。延尚昊并未将《群体》局限于一部简单的惊悚片,而是借丧尸这一载体,探讨了“群体意识”的利弊。影片将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众》中描述的群体心理具象化:当个体汇入群体,独立思考与理性判断的能力便会丧失,行为被无意识所操控。这既是对信息碎片化时代下网络舆论生态的辛辣讽刺,也延伸至对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集体同化困境的忧思。电影结尾处出现的“死亡蚂蚁旋涡”——一种蚁群因信息素失常而陷入原地绕圈直至集体死亡的奇特现象,更是对群体失去独立判断力后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强力隐喻。可以说,《群体》中的丧尸不再仅仅是怪物,更像是一面映照人类社会困境的镜子。
然而,尽管《群体》在概念设定与主题深度上极具野心,并获得了戛纳电影节午夜展映单元的展映机会,其最终呈现的口碑却呈现出明显两极分化的态势。许多观众和评论认为,影片“高开低走”,拥有一个顶级的科幻设定,却未能用一个同样出色的剧本将其撑起。
批评声音主要集中在剧情逻辑与人物塑造上。影片的故事场景从《釜山行》的飞驰列车搬到了封闭的摩天大楼,但核心叙事仍未跳出“密闭空间求生”的传统套路。为了推动剧情,片中出现了不少逻辑漏洞和刻意的情节安排,例如角色在关键时刻的降智行为、动机单薄的反派以及过于脸谱化的配角群像。这些角色常被诟病为服务于特定议题(如霸凌、人性自私等)的“工具人”,缺乏《釜山行》中孔刘饰演的父亲那样有血有肉、能让观众产生强烈共情的人物。深刻的社会寓言在影片后半段逐渐让位于常规的打怪升级与煽情桥段,导致主题表达浅尝辄止,未能充分挖掘其创新设定的潜力。
综合来看,《群体》无疑是一次大胆且富有创意的尝试。它以其颠覆性的“智慧型丧尸”设定,为丧尸电影注入了新的活力,并试图探讨更深层次的社会议题。影片的视觉冲击力和惊悚氛围营造依旧保持了延尚昊导演的高水准。但与此同时,其在剧本打磨和人物刻画上的不足,使其未能达到《釜山行》那样在商业类型与人性情感之间取得完美平衡的高度。对于观众而言,《群体》或许是一部设定封神但故事略显遗憾的作品,它所提出的关于个体与群体的思辨,比其讲述的求生故事本身更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