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玫瑰:当那滴血落在床单上,她决定不再做“罗西”

“她终于明白,委曲求全无法在暴力下幸存,要活下去必须奋力反抗。”
2023年11月,斯蒂芬·金写于1995年的长篇小说《疯狂玫瑰》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引进简体中文版,译者何雨珈,全书480页。这不是斯蒂芬·金最出名的那一类作品——没有小丑,没有鬼屋,没有吸血鬼。但它可能是他最“疼”的一本书,因为书里那个叫罗西的女人,承受的每一拳、每一次辱骂、每一道铅笔扎出的伤口,都来自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丈夫诺曼,是一个警察。
一、十四年,一滴血,一个决定
罗西的故事,始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她在整理床铺时,发现床单上有一滴干涸的血迹——那是昨晚诺曼一拳打在她鼻子上留下的。她盯着那滴血,想起的不仅仅是昨晚的疼痛。她想起十四年的婚姻里,被辱骂、被拳打脚踢、被拿铅笔尖扎、被打坏了肾脏,甚至被打到流产。
她想起诺曼最近因为被指控殴打一名黑人女性而暴怒,想起他越来越失控的脾气。她突然意识到: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可能会死。
那天早上,诺曼去上班后,罗西找到了他的银行卡,取了350美元,坐上了一辆向西开的巴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没有目的地。她只知道,她必须跑。
二、诺曼:一个“纯粹的恶”的样本
《疯狂玫瑰》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在于诺曼·丹尼尔斯这个角色。
斯蒂芬·金没有给他安排任何悲情的童年,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变成这样”。诺曼就是一个纯粹的怪物。他殴打妻子,不是因为失控,是因为“他喜欢”。他追杀罗西,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的财产被偷了”。
在英文版的有声书中,诺曼的视角部分由斯蒂芬·金亲自朗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漠——诺曼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他只是在“纠正一个错误”,只是在“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诺曼的恐怖,不在于他有多暴力,而在于他把暴力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日常。他打罗西,就像别人下班回家会脱鞋一样自然。而正是这种“日常感”,让无数身处家暴关系中的读者感到窒息——因为诺曼不是虚构的怪物,他就在我们身边。
三、从“罗西”到“玫瑰”:一场关于名字的战争
罗西逃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后,在“女儿与姐妹”庇护所找到了暂时的栖身之所。她在那里认识了新的朋友,得到了一份酒店清洁工的工作,还在一家二手店找到了一份朗读有声书的兼职——她发现自己有一副好嗓子。
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家典当行。
她去典当诺曼送给她的结婚戒指,却被告知那枚戒指几乎一文不值。诺曼曾告诉她这枚戒指“值一辆新车的钱”——又一个谎言。在离开典当行之前,她的目光被一幅画吸引:画中是一个穿着玫瑰红(Rose Madder) 长裙的女人,站在一个诡异而迷人的世界里。
她用那枚毫无价值的戒指,换回了这幅画。
这幅画开始“生长”。画面中的世界逐渐扩展,罗西发现自己可以走进画中。在画的世界里,她遇到了一个名叫多卡斯的女人,以及那个穿玫瑰红长裙的女人——罗西称她为“玫瑰疯狂者”(Rose Madder)。这个女人疯狂、危险,却拥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力量。
画中女人要求罗西帮她一个忙:从地下迷宫中救出她的孩子。罗西照做了。作为回报,画中女人承诺:“万事因果皆有报。 ”
四、一场猫鼠游戏,一场神话般的复仇
诺曼没有放弃。
作为警察,他擅长追踪。他找到了“女儿与姐妹”庇护所,杀害了那里的负责人,一步步逼近罗西的公寓。当罗西发现诺曼就在门外时,她知道自己无法再逃了。
她做了一个决定:把诺曼引进画里。
在画中世界,诺曼遭遇了那个穿玫瑰红长裙的女人。她以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终结了这个怪物。诺曼·丹尼尔斯,那个在现实中无法被法律制裁的施暴者,死在了自己无法理解的“神话”里。
罗西回到了现实世界。她嫁给了比尔——那个在典当行外请她朗读小说的男人。她生了一个女儿。她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但斯蒂芬·金没有让故事停在“从此幸福快乐”。罗西发现,自己身上也开始浮现出诺曼和“玫瑰疯狂者”共有的暴力倾向。她愤怒,她失控,她害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怪物”。
这是全书最残酷也最诚实的部分:暴力的创伤不会因为施暴者的死亡而消失。 它留在了罗西的身体里,成为她需要终生对抗的东西。
五、争议与评价:一部“不完美但不可忽视”的作品
《疯狂玫瑰》在豆瓣评分7.3-7.4分,评价两极。批评的声音主要集中在“画中世界的奇幻元素削弱了现实主义的力度”,有读者直言“不魔幻可能更好”。也有读者认为,斯蒂芬·金作为一个男性作家,写女性被家暴的体验“有些冒昧”。
但同样多的读者被这个故事击中。一位读者写道:“这无疑是斯蒂芬·金的作品中,对女性觉醒与成长表现得最具诚意的作品”。另一位读者说:“从混沌到清醒的转变,从无助到勇敢的成长……罗西是斯蒂芬·金笔下最伟大的角色之一”。
《纽约时报》的书评精准地概括了这本书的特质:“这是一本关于一个女人逃离虐待婚姻的小说,是斯蒂芬·金最引人入胜的恐怖小说之一。 ”
写在最后:那滴血,和那幅画
合上《疯狂玫瑰》,罗西在床单上看到那滴血的瞬间会一直在心里回响。
那滴血,是十四年暴力的一个缩影。它不是最疼的一次,不是最惨的一次,但它恰好落在了床单上,恰好被她看到了。有时候,一个人决定离开,不是因为最后一次伤害有多重,而是因为她终于看见了伤害本身。
而那幅画,是斯蒂芬·金给罗西的“神话”。他让她走进画中,在另一个世界里完成现实中无法完成的复仇。有人说这是“奇幻削弱了现实”,但也许,这正是金想说的——有些创伤,只有神话才能承载;有些愤怒,只有神话才能释放。
如果你喜欢斯蒂芬·金写“人”而非“鬼”的那一面,如果你想看一个关于逃离、觉醒与复仇的故事,如果你愿意接受一部“不完美但不可忽视”的作品——请翻开这本《疯狂玫瑰》。
它会让你在合上之后,对“幸存”这两个字,有更深的敬意。
